“中午。”林逾白往前迈了一步。光线爬上他的小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你没去食堂。你去的是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坐在花坛边上吃的。”
江祈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吃完之后,把包装袋扔进了可回收垃圾桶。然后你在操场边站了五分钟,上课铃响才回来。”
林逾白又往前迈了一步。现在他的整张脸都暴露在微弱的光线里。那张总是清冷到近乎冷漠的脸上,此刻有一种江祈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委屈。
是那种拼命克制却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湿漉漉的委屈。
“你路过我座位的时候,没有看我。”林逾白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之前都会看的。今天你没有。”
江祈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想说“我没有注意到”,想说“你想多了”,想说任何一个能打破这种窒息气氛的句子。但那些话全都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林逾白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今天确实刻意避开了林逾白的座位。
不是因为讨厌。
是因为那瓶水。因为那个被撕掉包装纸的矿泉水瓶。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喝了他喝过的水还若无其事的林逾白。
“林逾白……”江祈的声音干涩,“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逾白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他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江祈看到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留下深深的红印。
“别躲我。”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江祈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我没有躲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我只是……有点乱。”
“为什么乱?”
林逾白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脆弱的执拗,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因为你在喝我的水。
因为你看到了我吃面包。
因为你数着我看你的次数。
因为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沉默的东西盯上了,而我居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些句子在江祈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化成一句:“我不知道。”
林逾白看了他很久。
久到江祈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林逾白转过身,拉开门。光线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江祈睁不开眼。
“那就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林逾白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好像刚才那个声音沙哑、眼眶发红的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铁门在弹簧的作用下慢慢合拢,发出吱呀的声音。
江祈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指节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发现,在林逾白说“别躲我”的那一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想躲。
江祈拿着篮球回到操场的时候,张远已经在热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