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的眼神里有什么在剧烈地翻涌,像海底的地震,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天翻地覆。
然后他低下头,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消毒湿巾。
抽出一张,展开,用力擦拭着刚才被江祈碰过的地方。一遍。两遍。三遍。每一遍都像是在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手背上的皮肤开始泛红,在苍白的手指衬托下,那片红显得触目惊心。
“抱歉。”林逾白把擦完的湿巾扔进脚边的垃圾袋,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滑。”
江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弯腰捡起卷子,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微微发颤。他把卷子重新放在林逾白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事,是我没拿稳。”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从林逾白的座位到他的座位,距离大约是十步。这十步他走了很久,久到每一个脚步声都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坐下来的时候,张远转过来看了他一眼:“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没事。”江祈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文字。那些字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他的视线根本对不上焦。
他开始后悔了。
他不应该那样试探的。
明明已经看到了林逾白昨天扔掉水瓶时的反应,明明知道林逾白对那些东西有多在意,为什么还要去做那种事?
因为我想知道答案。
江祈在心里回答自己。
但是代价太大了。
整整一上午,林逾白都没有再转过头。
江祈的视线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那道笔直的脊背上,但它再也没有像昨天那样转过来。林逾白像一尊完美的雕塑,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听课、做题、记笔记,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但江祈知道,那尊雕塑的底座已经出现了裂缝。
因为课间操的时候,他看到了。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江祈站在自己班级的队伍里,机械地伸展着四肢。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寻找着那件熟悉的白衬衫。
林逾白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他没有做操,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树。
广播操做到第三节的时候,林逾白离开了操场。
江祈看到了他离开的方向——洗手间。
广播操结束的时候,江祈没有跟着队伍回教室。他跟张远说了一声“我去上厕所”,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洗手间在教学楼的一层拐角处,光线昏暗,常年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江祈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林逾白站在洗手池前,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冲刷着他白皙的手指。
江祈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他透过门缝看到了林逾白的动作——从指尖到指缝,从手背到手腕,每一个角落都反复冲洗。洗手液打了三遍,搓出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一遍又一遍。
直到那块被他碰过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一样。
林逾白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江祈从那个角度看不到林逾白的表情,但他看到林逾白的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指节发白。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是在和镜子里的自己对峙。
他讨厌我。
江祈得出这个结论。喝错水可能真的是个意外,而他刚才的试探,彻底触碰了林逾白的底线。
他不想再让林逾白难做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江祈端着餐盘,刻意避开了林逾白常坐的区域。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米饭。菜是什么味道,他完全尝不出来。
“江祈,你今天怎么没去打球?”
张远端着餐盘大喇喇地在他对面坐下,筷子一戳,夹走了他盘子里最大的一块排骨。
“没胃口。”江祈戳着盘子里的米饭,看着米粒一颗一颗地从筷子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