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杵芫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寡淡疏离,没有半点多余情绪:“放学耽搁了。”
“放学晚?”亓若晚轻笑一声,脚步慢悠悠走下楼梯,径直走到她身前,语气裹着淡淡的讥讽,“我看不是放学晚,是又在学校欺负同学了吧?我可是听班里人说了,你今天故意刁难班里那个家境普通的女生。”
亓杵芫眉峰微微一蹙,脸色瞬间冷下几分,语气透着不耐:“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亓若晚非但没有退让,反倒故意拔高语调,步步紧逼,“姐姐仗着自己长相优越、家境优渥,就随意拿别人寻开心,未免太过自大。人家安分安静、本本分分做人,偏要被你随意嘲讽拿捏,这样有意思吗?”
她早就看不惯亓杵芫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淡漠疏离的模样。如今逮住合适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字字句句都带着尖锐的针锋相对。
亓杵芫本就因为傍晚走廊里,和吴娈纾之间莫名的相处画面,心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心绪不宁。此刻被妹妹这般直白顶撞、刻意针对,心头积攒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她眸色缓缓沉下,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薄薄冰意,语气冷冽:“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置喙。管好你自己,少多管闲事。”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亓若晚全然不怕她的冷脸,反倒往前半步,眼底满是倔强不服,“所有人都捧着你、迁就你,可我偏觉得,姐姐这般目中无人的性子,实在讨人不喜。”
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气氛瞬间僵持僵硬。姐妹二人素来不和的隔阂矛盾,在寂静深夜里,愈发显得尖锐分明,紧绷压抑。
亓杵芫懒得与她做无谓的争辩拉扯,只冷冷丢下一道淡漠眼神,转身径直迈步上楼,不愿再被多余争执扰乱本就纷乱的心绪。
回到专属卧室,随手关上房门,彻底隔绝客厅里针锋相对的气息,亓杵芫紧绷的眉宇才稍稍松弛几分。
房间装修简约雅致,处处透着她独有的清冷安静风格。可此刻靠在窗台边,她却半分都静不下心绪。
窗外夜色浓郁深沉,浅浅月光温柔洒落窗台,衬得她清冷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淡的落寞茫然。她向来习惯旁人追捧、习惯妹妹找茬,向来都能淡然处之、不为所动。
唯独今晚,心底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
脑海不受控制,一遍遍蹦出吴娈纾的模样。
女孩永远习惯低着头,安静怯懦,皮肤白净眉眼清秀。被自己嘲讽刁难时,只会怔怔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眼底盛满委屈酸涩,却半句反驳都不敢吐露。
尤其是傍晚被自己抬手捏住下颌的那一刻,耳根泛红、睫毛轻颤,眼神慌乱窘迫,紧张又无措的样子,莫名清晰深刻,牢牢刻在心底,怎么都忘不掉。
亓杵芫下意识拧紧眉头,心底涌上几分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烦躁。
她明明一向看不惯这般懦弱卑微、遇事只会隐忍退让的性子,也向来不屑刻意留意任何人、牵挂任何人。可偏偏面对吴娈纾,自己总是忍不住想去招惹、想去调侃。
明明看到对方窘迫无措的模样,本该觉得无趣乏味,可偏偏,偏偏记了整整一个傍晚,甚至萦绕到深夜。
难道是因为那张过分干净清秀的脸庞?还是骨子里自带的脆弱敏感,让人忍不住想要试探拿捏?
她抬手轻抵窗沿,晚风顺着半开的窗扉吹拂进来,撩动耳边发丝,却吹不散心底纷乱纠缠的思绪。
一想到亓若晚方才那句直白的“欺负同学”,她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习惯性冷漠疏离、言语刻薄,从未想过真正刻意为难谁,算不上恶意欺负。可被旁人这样直白点破,再回想吴娈纾当时泛红隐忍的眼眶,心底竟隐隐掠过一丝浅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径直躺倒在床上,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依旧毫无睡意。
心底一边暗自嫌弃,讨厌自己莫名其妙在意一个不起眼的人;一边又控制不住反复回想走廊里的画面。想起女孩微红的脸颊、慌乱闪躲的眼神,还有指尖触碰过的、细腻柔软的下颌线条。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一头是拥挤老旧的居民楼,一头是空旷奢华的别墅。
两个境遇截然不同、心思各不相同的人,隔着遥遥夜色距离,怀揣各自纷乱隐秘的心事,一同困在绵长深夜里,辗转难眠,心绪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