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他的白大褂被吹得往后翻。
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重心移出去了。
然后他的手猛地抬起来,抓住了栏杆的横杠,指节发白,手臂绷紧,把自己拉了回来。
他一个人。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没有第二个人从楼梯间走出来。
没有第二只手伸向他。
是他自己抓住了自己。
他不知道。
他觉得那是一只陌生的、温暖的手。
他把它记成了另一个人的手。
那些药物停掉以后,幻觉没有消失,因为沈愈白太需要他了。他的大脑在拼尽全力维持那个幻觉,因为没有了江渡,他撑不下去。他的生存本能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变成了沈愈白,一半变成了江渡。
一个负责崩溃,一个负责接住。
他创造了江渡,然后忘记了自己创造了他。
他在这个幻觉里生活,在这个幻觉里被爱,在这个幻觉里终于敢说出那些藏在最深处的伤口。
他不知道那个听他说话的人,是他自己。
他至死都以为那双拉住他的手属于别人。
但那双手,从来都是他自己的。
沈愈白留下了十七句晚安。
收件人不存在,发件人也不知道自己就是收件人。
那些晚安没有去向,没有回应,没有被任何其他人接收。
但它们被说出口了。
被一个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人,对自己说出口了。
他做到了无人问津的自我救赎。
用幻觉骗过自己,用自己爱了自己。
然后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
但他做到了。
他救了很多人。
却唯独救不了自己
无人爱我。
那就让我来爱自己。
用尽全力。
直到最后一刻。
——《第十七次晚安》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