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预兆,手指按了一下红色的按钮。通话界面消失了,屏幕回到了桌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好像用了很大力气,但事实上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他坐在那里,手指微微颤抖着。
手心的汗把手机屏幕弄得有些模糊,他用衣角擦了擦,屏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他凝视着自己的名字和照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文字组合排列在一起,构成一个他完全无法辨认的恶意集合体。
他把抽屉拉开又合上,合上又拉开。
铝箔板上还剩下六颗药片,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颗都完好如初,白色的药片在日光灯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看着那些药片,觉得它们像是在嘲笑他的软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私信跳出来。他点开,是以前实习生带教时带过的一个小护士发来的。“沈医生我相信你。”字很少,但沈愈白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右手握成拳头又松开,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回复,不知道怎么回。
江渡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东西。至少在这一刻是安全的。
沈愈白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盯着那几道细细的裂纹,看它们从灯座向四周蔓延,像是某种缓慢生长的植物的根系。
呼吸很慢,胸腔的起伏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变化。
“等。等真相出来。”
沈愈白闭上眼睛,他不再试图追问什么。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停职后的第一个夜晚,沈愈白一夜没睡。
窗帘没有拉严,一条细细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淡灰色的直线。从它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淡蓝,又从淡蓝变成灰白。他看着那些颜色的变化,数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每一次翻身都伴随着床垫轻微的吱呀声,沉闷的,短暂的。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他面朝右边侧躺着。
江渡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目光落在沈愈白的脸上。
沈愈白也知道江渡一定没有睡。
“江渡。”
他开了口。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声音沙哑,带着一整夜没有合眼的那种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粗糙、干涩。
“会的。”
江渡的回应几乎没有任何延迟,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
声音很轻很稳,沈愈白听到了,他没有睁开眼睛。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在凌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