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人家张阿姨的儿子,考上清华了。”
“你看看你表姐,比你大两岁已经结婚了。”
“你怎么不能像XXX一样懂事?”
他不是没见过那些“别人家的孩子”。有些是真的优秀,有些也就是普通人,但在他父母嘴里,每一个人都比他强。哪怕他考了全班第一,那个没考第一的人,一定有别的优点他没有。“人家会做饭,你会吗?”“人家会弹钢琴,你会吗?”“人家性格好,你看看你。”
他从来没有成为过“别人家的孩子”。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因为他父母从来不拿别人家的孩子来衬托他。
他只出现在比较的前半句——“你看看人家”——他是那个后半句。
“我只是‘我们家不够好的孩子’。”沈愈白说。
这个“不够好”有很多种表现方式。有一种是比较,有一种是否定。
小时候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血流出来,他哭了。妈妈说:“男子汉哭什么哭,站起来。”
他不是故意哭的,太疼了。
血从膝盖上往下流,他控制不住眼泪。但他妈说的次数多了,他就不再哭了。他学会了忍着,忍着不哭,忍着不说出心里话。
被同学欺负了也不敢说。
小学的时候有一个男生,老是抢他的铅笔,把他的作业本藏起来。他跟妈妈说了,妈妈说:“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好。”他想了很久,觉得自己确实哪里做得不好。可能自己太好欺负了。可能自己太软弱了。他后来没有再去跟妈妈说过这件事。
考试没考好,他说“这次题目很难”。妈妈说:“你就是不够努力,找什么借口。”他不找借口了。以后考试没考好,他什么都不说。
题目难不难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够努力。
或者说,不管他努不努力,在妈妈看来他都是不够努力的。
“我的感受从来不被承认。”沈愈白说,“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感受’。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太敏感了’。也许我就是矫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江渡,像是在等江渡确认。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是不是真的矫情。
但江渡没有这么说。
“你不是敏感。”江渡说,“你是被训练得太懂事了。”
沈愈白“嗯?”了一声。
“你从小就要察言观色,要提前预判别人的需求,要让自己变得‘好用’才能不被抛弃。这不是敏感,是生存策略。”
沈愈白想了想。他以前从来不这么看自己。他觉得敏感是缺点,是自己与生俱来的毛病。
现在江渡说这是被训练出来的。
是训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这是被训练出来的,那也可以被训练回去?或者至少,可以不用一直这样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这样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