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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的你（第1页）

奈雪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紧张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将话题抛回去的笨拙。

“嗯……想的事情很多。”她含糊地概括，浅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避开了无一郎直视的目光，转而假装专注地望向远方的夜色。

总不能说在想“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形象崩了怎么办”、“你头发颜色真好看”以及“系统这皮肤真值”吧？

话音刚落，她就有点后悔。这回答太敷衍，也太……不“高冷”了。应该说得更朦胧、更有意境一点？比如“思念远方”或者“感悟人生”？算了，在无一郎面前搞这些文艺腔，感觉更奇怪。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少年。

无一郎似乎并没有在意她回答的敷衍。听到她的反问“你呢？”，他依旧维持着仰头望月的姿势，侧脸的轮廓在清辉下显得格外安静。

夜风拂过，又带落几片樱花，有一瓣轻轻落在了他黑绿渐变的发梢上，他仿佛毫无所觉。

沉默了几秒。

就在奈雪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又会给出一个“随便”、“不知道”之类的答案时，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直的调子，但在这静谧的月夜和飘零的花雨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的意味。

“我……”他顿了顿，青色眼眸映着月亮的光，却仿佛没有焦点，“不太想事情。”

奈雪微微一怔。

“很多事，想不起来。”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有时候看着月亮，或者云，会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仔细去想，又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月光照亮他掌心清晰的纹路和握刀留下的薄茧。

“所以，不如不想。”他总结道，收拢手掌，重新看向夜空，“就这样看着，就好。”

奈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现在的无一郎，正处于失忆的状态。他不记得哥哥有一郎，不记得家庭的悲剧，不记得自己为何执着于变强，甚至不记得那些深刻的情感。

他的世界被剥离了大部分色彩和重量，只剩下模糊的执念、战斗的本能，以及对某些自然景物（比如月亮、云霞）可能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潜意识深处的触动。

这种“空”，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感到一种寂静的悲伤。

刚才那些关于形象、关于尴尬、关于粉丝心态的纷杂念头，在这一刻悄然退去。

奈雪看着他月光下安静的侧影，看着他眼中那片澄澈却空寂的青色，一股酸酸软软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以什么立场？告诉他“你会想起来的”？那等于剧透，而且现在的他未必需要或想要这份“剧透”。说些“不想也挺好”的废话？又显得太敷衍。

最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这次卷起了更大片的樱花，如同一场无声的粉雪，簌簌落在两人身上、发间。

奈雪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粉蓝色的长发在花雨中微微飘动。她看着掌心柔软的花瓣，忽然轻声说：

“樱花很美，但很快就会凋落。月亮很亮，但也会有阴晴圆缺。”她抬起眼，看向无一郎，浅蓝色的眼眸在月光和花影中显得格外温柔，“或许……有些东西，忘了就忘了。记得‘现在’看到的，感受到的，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