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料没走出几步,便见鬼樊楼的人用绳索捆着几名可怜的小姑娘,一路拖拽回来。
那几个小姑娘年岁都不大,本已绝望,忽见方百花几人身上携着兵器,又瞧见大门口地上躺着那几个恶徒,顿时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着求几人救救她们,说她们都是良家女子,被人拐至此地。
方百花几人实在看不下去,当即出手,与鬼樊楼的人缠斗起来,想把人抢走,这一来便耽搁了时辰。
先前被他们打倒的人中,有人趁机回去报了信,鬼樊楼里头一下子涌出几十号人。
三人寡不敌众,全都受了伤,方百花更是被一个面带刺青的人一脚踹在心窝上,当场晕了过去。
自身难保,几人顾不上再救人,奋力突围,这才逃了出来。
方石讲完,抬手抹了抹眼睛,语气憋屈至极:“没替小女侠寻到兵器,也没能救到人,还让百花姐伤成这样。”
赵佛保问道:“鬼樊楼在何处?樊楼鬼主叫什么?”
见她似要替他们出头,方石眼睛顿时一亮,忙道:“就在里头,樊楼鬼主叫王屠。”
“好。”赵佛保微微点头,将手中一直拎着的童贯往地上一丢,淡淡道,“给你。”
说罢,转身便朝无忧洞深处走去。
方石低头看了看脚边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扬声问道:“小女侠,这人是谁?”
赵佛保头也不回:“童贯。你不是要报仇么,人我给你带来了。”
方石震惊,连忙低头细看:“童贯?这就是童贯?”
方百花见赵佛保转瞬便已走远,急忙出声阻拦:“小女侠莫去!等日后我们喊了山中的兄弟来,再报今日之仇不迟!”
赵佛保头也不回,只挥了挥手:“用不着那么麻烦。”她一个人能解决。
方百花急得不行,忙对方七佛道:“义兄,咱们一起跟过去,那些人阴险狡诈,小女侠年岁尚小,莫要吃了亏才好。”
方七佛应了声好,一手拎着禅杖,一手架起方百花,快步追了上去。
方石也顾不上细想小女侠怎么就将童贯给带了来,也顾不上此刻就报仇,一把拎起童贯,拔腿便追:“等等我!”
见方百花她们追了上来,赵佛保便放慢了脚步,环顾四周,细细问道:“这无忧洞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住着这许多人?”
方百花知她年纪尚小,对这等腌臜龌龊之地不明就里,也是常理,便耐心解释。
“这无忧洞,乃是汴京城底下的排水沟渠,四通八达,极易藏身,天长日久,便成了江洋大盗、亡命之徒、市井无赖、黑市商人,还有像我们这样的朝廷钦犯的藏匿之所。”
赵佛保看了一眼路旁一个孔洞,只见里头稻草铺成的床铺上,蜷缩着一老一小,二人见她们走过,慌忙恐惧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赵佛保微微皱眉,问道:“那他们呢?也是坏人?”
方百花摇了摇头,叹道:“汴京虽是天子脚下,富贵繁华,可总有一些人,因着这样那样的缘故,无家可归。”
赵佛保追问:“都有哪些人?”
方百花又轻叹一声,说道:“逃难的流民,残废的乞丐,无父无母的孤儿,无儿无女的老人,还有被奸臣污蔑冤枉的良臣……”
“就像方才那两人,他们也是没有地方可去,待在地面上,常遭衙役驱赶,便只能下到这无忧洞里,寻一方安身之所,虽说暗无天日,可好歹不会睡到一半被人一脚踢醒。”
赵佛保忽然想起,先前珠儿曾跟她提过一事,说赵佶曾召一位叫米芾的人入宫,米芾写了一首诗,赵佶看了高兴,当场赏赐他白银九百两。
九百两银子,若拿来建上几十间简易明亮的屋子,怕是足够安顿这些无家可归之人了罢。
还有赵佶那些奇形怪状的丑石头,耗费巨资从千里之外运至汴京,若将那笔钱用在安置百姓上,只怕大宋治下,再不会有流民了吧。
赵佛保冷哼一声,心中暗骂,这个赵佶,当真不干人事。
随即又问:“这无忧洞里百姓凄苦,恶事频出,官府和皇上都不管的么?”
方百花冷嗤一声,说道:“昏君忙着修道观、造艮岳,蔡京、童贯那等贼子忙着贪财揽权,上梁不正下梁歪,差役们只拿那点儿固定薪俸,地面上的事尚且管不过来,谁又肯自寻麻烦往这地底下钻?”
方七佛颇为客观地补充道:“若是出了什么大的凶案,命案,官府倒是也会派人来查一查,搜一搜。”
“只是这无忧洞贯穿全城,出口众多,河道闸口,宅院阴沟,酒楼后厨的暗渠,全都能逃得出去。”
“差役们每回都是无功而返,待风头一过,这里便又恢复了原样。”
方百花道:“也不光是如此,开封府有那黑心胥吏,与这鬼樊楼也有勾结,常年收钱,自然不肯断了自己的财路,调查搜捕的,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哪里会尽心尽力。”
几人边说边走,七拐八绕,很快便到了鬼樊楼的入口。
赵佛保原以为这鬼樊楼也是一座楼阁,没成想不过是一片围拢起来的孔洞区域罢了,倒是那木头大门,雕刻得颇为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