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张府门前车马络绎。
张康的夫人常氏设宴,说是前几日往城郊宝华寺为夫君仕途祈福,归来后感念菩萨庇佑,特备素斋,邀请几位官员內眷同享。
帖子递出去时,满城已隱隱有风声——张康即將復任巡检司右司阶。
这节骨眼上的宴请,谁都知道意味著什么。
几位夫人接了帖子,各自盘算一番,都欣然前往。
一来给张夫人做脸,二来也为自家夫君多结一份善缘。
官场上的事,说不准哪日就用得上谁。
一顿素斋,几句笑语,换个人情往来,值当。
张府二进的厅堂里,摆了四桌席面。
青瓷碗碟,乌木箸,素菜做得精致,豆製品雕成鱼虾模样,几可乱真。
常氏今日穿了件簇新的沉香色织锦长袄,领口镶著一圈灰鼠毛,衬得面色红润,眉眼间都是压不住的喜气。
“张夫人这衣裳真好看,这料子怕是扬州府都寻不出第二匹来。”
“可不是,妾身瞧著这绣工,倒像是苏州那边的手艺。”
“要我说,还是张夫人气色好,定是菩萨保佑,张大人眼看就要高升了。”
眾夫人你一言我一语,奉承话像流水似的淌过来。
常氏面上含笑,一一应著,眼底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嫁进张家这些年,一直不冷不热地过著。
今日这一遭,才算真正尝到了风光的滋味。
午膳用毕,已是未时。
常氏起身,笑著道:“后园那几株腊梅开得正好,诸位若不嫌弃,隨我去走走,赏赏花,消消食。”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
这个时辰,按理说该告辞了。
可张夫人盛情相邀,不好驳了面子。
左右不过是逛一圈,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便都笑著起身,隨常氏往后园去。
腊梅確实开得好,疏疏落落几枝,金黄的花瓣在冬日的薄光里泛著蜡样的光泽。
眾夫人沿著石子路缓行,有一搭没一搭地夸著花好、园子精致。
有人开始心不在焉。
刘主簿的夫人悄悄扯了扯身边周司仓夫人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周姐姐,这都逛了一圈了,咱们是不是该……”
周夫人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在常氏耳边低语几句。
常氏脸色微变,对眾夫人歉然道:“对不住,小孩子哭闹著要寻母亲。我去去就来,诸位先在这边喝茶歇息,可好?”
说罢,也不等眾人回应,便隨那丫鬟匆匆离去。
早有僕妇上前,將眾夫人引至旁边的暖阁。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几案上摆著茶盏、点心。
僕妇们手脚麻利地斟上茶,陪笑道:“这是我们老爷千方百计寻来的好茶,说是新品种,稀罕得很。夫人们尝尝。”
眾夫人端起茶盏,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
茶確实好,可谁还有心思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