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以后做个落地窗,旁边摆一圈多肉,肯定特别温馨。”
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我却有些提不起精神。
毕竟平时见惯了燕姐家宽敞气派的大洋房,此时再看眼前这个去掉公摊后还不足六十平的小户型,心里难免会感到几分兴致缺缺。
想到燕姐,我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开了小差,想着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落地。
也不知道她跟包皮正在做些什么,是会先吃点东西,逛逛街,还是会直奔酒店开房?
“阿闯?阿闯!”夏芸不知何时凑到了我跟前,葱白似的玉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断了那些旖旎的联想,“我在问你话呢,帮我参考参考装修呀?”
我猛地回过神,掩饰性地笑笑:“都听你的,你喜欢什么风格咱们就装成什么样。”
“好敷衍哦。”夏芸不满地嘟起了嘴。
“真不是敷衍。你经手过那么多套装修,眼光和经验肯定比我强多了,我当然信你。”我连忙解释道。
夏芸被我这么一夸,心情瞬间多云转晴,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倒是。行吧,那明天我就联系相熟的设计师过来出方案。咱们动作快点,尽快装好,年前说不定就能搬进来了。”
看着她充满期待的样子,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有些迟疑:“我卡里现在还有八万块钱,不知道够不够装修的?”
“够啦,咱们先紧着硬装来。”
夏芸眨眨眼,脸上忽然露出一点小得意,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而且,这次回去,我妈还给了我五万。”
我微微一愣,皱眉道:“装修我们自己想办法,怎么能拿阿姨的钱?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叉着腰,理直气壮,“这我妈说了,这钱本来就是她一点点攒下来,预备给我结婚用的。现在看到我们房子都买了,正好用上。她说……就当是给我的一份嫁妆,也是给我们小家的启动资金。”
“结……婚?”我愣了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呀!”夏芸背着手,俏皮地歪头看我,眼里闪着星星般的光芒,“难道你不想娶我吗?张~先~生?”
结婚。
我得承认的是,当这个词被夏芸以一种充满期待的口吻说出来时,就像一颗投入平湖的石子,瞬间在我心里激起了一阵远超预期的巨大涟漪。
爱意混着感动与愧疚涌上心头,几乎要将我淹没。
甚至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有一道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断了。
和燕姐彻底断了。
就现在,跟她说清楚,然后回到芸宝身边,只做她一个人的张先生。
但,那股冲动也仅仅持续了一个刹那而已。
几乎是立刻,另一种更熟悉的思维方式便接管了一切。
如果没有燕姐……
这个假设句一冒头,后面的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如果没有燕姐,我张闯现在可能还在不知哪个黑厂的流水线上麻木的打着螺丝,拿着勉强糊口的薪水,为每个月往家里寄三百还是五百块发愁。
如果不是我跟燕姐发展出了超越上下级的关系,这个时候我还在鞋厂当保安,夏芸还在雅韵轩做服务员。
我们哪可能像现在这样各自在雅韵轩身居要职,拿着丰厚的薪水和奖金,短短一年就能攒出一套房子的首付?
我们如今享受这一切舒适生活的基底,这些让夏芸可以无忧无虑憧憬未来的资本,追根溯源,哪一样离得开燕姐的提携、关照,乃至……纵容?
如果现在跟燕姐断了……
且不谈感情上是否能够割舍,就单只背后关联着的这些利益根基,便足以让我一脚将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天真踢进垃圾堆里。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伸手将夏芸搂进怀里。
“当然想,做梦都想。等房子装好咱们就领证,今年过年我就跟你回家见你妈妈,好吗?”
夏芸在我怀里满足地蹭了蹭,闷闷地“嗯”了一声,全然不知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她的男人内心经历了怎样一场短暂而激烈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