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早年的“多岗位”锻炼及成效
人的能力完全是从先天遗传而来的吗?不一定。人的能力完全是由后天学习而来的吗?也不一定。人的能力是在立足于自身禀赋之上再扎扎实实地锻炼出来的。
晋宣帝司马懿出将入相、文武双全,运计若张良,治国同萧何,用兵似韩信,御下如曹操,是一位超群出众的全才型枭雄。但观览史书,我们可以发现他终究不是“生而知之、不学而成”的神人。他的这些能力,完全是从苦心孤诣的锻炼学习中获得的。
少年时代的司马懿,确实有着过人的天赋。河北儒林清流之首崔琰评价他:“聪亮明允,刚断英特。”他的同郡名士杨俊,素有知人之明,赞誉他为“非常之器”。《资治通鉴》里称他:
少聪达,多大略。
可见,司马懿自幼便是早慧型奇才,在好学善思方面实为禀赋不俗。
俗谚说:“玉不琢,不成器。”在司马氏严谨务实的家风熏陶之下,司马懿各方面的潜能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开掘和发挥。即使是在烽火连天的战乱年代,司马懿的大哥司马朗亦是充当了严父明师的角色,“教训诸弟,不为衰世解业”。《晋书·司马孚传》里也写道:
与兄弟处危亡之中,箪食瓢饮,而披阅不倦。
司马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自然是努力上进,造诣不凡。
很快,他的聪慧之誉远播四方。河内郡官署立刻送来辟书,将司马懿召为本郡的上计掾。这是司马懿从政入仕的第一个岗位。东汉时期,郡国上计掾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务,许多能臣干吏都是在这个职务上锻炼出来的。“上计”职事自战国时期已有渊源:各国地方长官,每年年初要把自己辖区的户口、垦田、赋税等各项预算数目写在木券上,上报国君,并把木券割分为二,国君执右券,臣下执左券。到了年终,官吏必须到国君那里去报核。国君根据右券亲自考核,或由丞相协助考核,根据考核结果,对相关官员予以“升、降、赏、罚”。
到了汉代,“上计”职事更加具体化了,是由地方长官定期向上级呈送上计文书,禀报本地治理情况。县令或县长于年终之际召上计吏将本县户口、垦田、钱粮、收入、狱讼状况等项目编制为计簿(亦名“集簿”),呈送郡国。根据属县的计簿,郡国内设的上计掾再统计起来,编制出全郡的计簿,由郡守或国相审定后上报朝廷。朝廷据此而核定各地郡守、国相之政绩,予以“升、降、赏、罚”。
司马懿出任本郡上计掾,证明他确是精于计算的干练之才。同时,司马懿也在上计掾这个岗位上锻炼出了自己“数字化管理”的卓越能力。东晋史学家干宝称他“行数术以御物”,诚为不虚。数十年后,他以六旬之龄、太尉之尊远征辽东公孙氏时,魏明帝问他:
往还几时可定战局?
司马懿胸有成竹地回答:
往百日,还百日,攻百日,以六十日为休息,一年足矣。
果然,后面的战事进程一如他之所料,分毫未差。而如此精确的谋算背后,却是他在上计掾之职上年复一年的锻炼和巩固而成的。
而且,上计掾一职,令司马懿对军国经济之道深有心得。《晋书》里写道,后来他建议曹操“广开军屯,且耕且守”,令魏朝“务农积谷、国用丰赡”。晚年他坐镇关中时,“穿成国渠,筑临晋陂,溉田数千顷,国以充实”。其源流均来自于此。
在此,我们可以看出,作为高门儒士出身的司马懿,对这样的卑职琐务毫不嫌轻,这是难能可贵的。在东汉一朝,西凉名将皇甫规也曾任过本郡上计掾,堪与司马懿交辉于一时。
这时,远在许都的曹操听闻了司马懿于河内郡上计掾任上的优异表现,深感人才难得,便来书征辟他到自己的司空府效力。司马懿却称疾而拒之。
又过了几年,曹操升任丞相,再一次召他担任府中的文学掾职务。司马懿难以推辞,只得就职。他这个崭新的岗位—“文学掾”里的“文学”,不单单是后世所理解的“文学艺术”,而是汉代察举科目“贤良文学”里的“文学”,实际上包括了以“经学”为本的内容。汉代官方将“经学”造诣视为选举人才之范本,而非后世的书画辞赋之技。司马懿身为丞相府文学掾,具体的职事应该是负责各州郡明经通学之士的选拔、考核及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