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酒过三巡,才话锋一转:“这一年来,赵县长掛职咱们古晋县,功绩有目共睹,如今更是荣升一方,成了百里侯,这杯酒,必须满饮!”
“喝!”赵雨轩也不推辞,仰头饮尽杯中酒。
他心里却清楚,这一年在县衙,自己几乎是个摆设。
县长对他颇有排斥,从未真正放权,他不过是每日坐在值房里,看別人忙碌,连像样的差事都没接过。
但好处也有,当了一年的泥塑菩萨,衙门內外的大小事,也是了解了七七八八。
“这一年观政,確实受益匪浅。”赵雨轩放下酒杯,语气里带著几分客套的感慨。
几个科长听了,只是让让地笑,他们哪不清楚其中关节,却也只能附和著“县长谦虚了”“县长过奖了”。
酒酣耳热后,眾人陆续告辞,包厢里只剩赵雨轩和章县丞二人。
“听闻县长即將调任沙巴府?”章县丞给赵雨轩续上酒,眼神里带著几分试探。
“你也听说了?”赵雨轩隨口应道,“沙巴府全功县,也就几万人口,算不上什么富县。”
他瞥了章县丞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县丞也想跟我同去?”
按魏国规制,国考及第的进士,前二十名入內阁任中书,后八十名则在各衙门观政,一年后便会派到地方掛职实习,大多是各县副县长,正七品衔,与正县长平级。
实习一年后再正式分配一成绩拔尖的去附郭县(即府城所在县)任县长,其余则去偏远县任职。
“下官倒是想,可没那门路啊!”章县丞故作感嘆,连忙给赵雨轩倒满酒,话锋一转:“县长,实不相瞒,下官今日请客,一来是为您饯行,二来——是想给您推荐个秘书人选。”
“哦?”赵雨轩眉头微挑,“你还有这等门路?”
“说来惭愧,是下官的一个妻弟,考到了全功县,如今还只是个科员————”章县丞嘆了口气,“家里那婆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下官也是没办法,才厚著脸皮跟您提一句。”
秘书,是魏国官场新设的职位,专为取代旧时的师爷。
缘由有二:一是魏王明令禁止官员私聘师爷,说是“防朋比结党”;二是魏国就是移民国家,读书人本就稀缺,稍有墨水的大多已入仕途,即便想找师爷也无处可寻。
故而官场上便有了这安排,凡坐堂官、正印官,皆可选用秘书,人选只能从本县官吏中提拔,品级也有限制一比如正八品的乡长,秘书只能是正九品;县长的秘书,则须是正八品。
秘书,至少要比主官低两阶一品,只能低,不能高。
秘书只是差遣,本职多为县衙公务科副科长,一旦官员调任,秘书便需另换,这是铁规矩。
赵雨轩端著酒杯,略一思索,沉声道:“到时候再说吧,得看他能不能合用”
。
“你也知道,秘书非同寻常!”
“若他合您心意,您儘管差遣,千万別看下官的面子格外提拔。”章县丞连忙表態,末了又补充道,“下官还有个同科,如今在全功县任警察科长,为人踏实,您到任后,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这是明著送人手了。
赵雨轩心中瞭然,权力的核心在於用人,即便他这个县长走马上任,若用不上自己人,没有心腹可用。
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掌印的傀儡,被县丞等佐贰官架空,空有其名罢了。
为了不被架空,更快的掌控县衙,一开始有个能用的人自然最好。
“好!”赵雨轩郑重頷首,举起酒杯,“县丞的心意,我记下了。”
两人相视一笑,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局散后,赵雨轩乘马车归家,这已是他即將调任前,第三个举荐秘书的人了。
正八品的衔,相当於县衙各科科长,何等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