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颜锁心打断了瘦高妇人的高声嚷嚷,“要么你付钱,要么我打110,报警让你搬走!”
瘦高妇人冷笑着打了个哈哈,隐晦地道:“你来钱那么方便,就不知道也给别人一点方便?这老话说得好,给别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你不想给别人方便,你就不想想你自己?”
颜锁心愣了两三秒,好似明白了什么,她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指着瘦高妇人,颤声道:“是你,是你收了供应商送过来的好处!”
白岚从西班牙回来就跟儿子宣布:“我要结婚了。”
因为这句话,魏诤不得不开车从吴江赶回上海。他们照例约了在西餐厅吃饭,白岚红光满面,整个人容光焕发,她摊开双手:“我知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你们都觉得我快六十岁了嘛,一个绝经的女人,结什么婚呀?而且还是因为爱情而结婚。”
白岚自从离婚之后,不是没有过结婚的念头,但一般都像是间歇性精神病发作,来去都匆匆,这次她却似乎是认真的:“我要向所有人证明,女人六十,也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也可以因为爱情而结婚,女人六十,也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魏诤有些头痛地道:“可是你自己说过,你不适合结婚,你只适合谈恋爱,你说你对感情的要求太高,接受不了平庸的生活。”
“你不想我结婚?”白岚问。
白岚将手放到儿子的手上有些遗憾地道:“我知道妈妈给你做了个坏榜样,让你觉得人总有一天会厌倦平庸的婚姻,但并不是那样的。我害怕,只不过是因为没有找到那个不会令我害怕将来的人。”
魏诤回到家中,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鱼食盒走到了鱼缸前,鱼在水里摇曳,姿态优雅,即使前一刻曾仓皇逃窜,但是只要危险一消失,它们又会恢复之前的怡然自得。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人对大小事却往往能记一辈子,越是不好的事情越是记得牢,所以人才总是不能淡定。他感慨间忽然发现美丽的热带鱼之间多了一条黑色丑陋的鱼,他不由自主地贴近了鱼缸看,最后确定的确有这样一条鱼。
他立即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瑞的电话问:“你在我的鱼缸里放了什么鬼东西?”
“清道夫!”李瑞得意扬扬地笑道,“你还算喜欢养鱼的,竟然连清道夫都不知道,它号称水中的屎壳郎,有了它不用换水,也不用洗鱼缸,这叫生态利用。”
“那你知不知道,清道夫还喜欢吃幼鱼,也喜欢吃带病的鱼,事实上它实在没得吃,才吃水里的杂质,所以鱼缸里放清道夫的,通常养到最后就只剩这玩意儿。你不看新闻,也不上网的吗?你不知道这外来物种都快把广西湖里的鱼都灭种了吗?”
李瑞愣了半晌才道:“我去,我不小心放了条怪兽在你家!”
魏诤没好气地挂了电话,就用网兜将水缸里的清道夫捞了出去,然后用塑料袋包住打算直接拿去丢进垃圾桶。等他下了楼,就看见沈太太抱着泰迪跟几个人仰头看楼上的热闹。
“两家人吵起来了呀!一家说房子买下了,一家说钞票还没到账,还有讲什么冒充人家房东随便乱收礼什么的,复杂!”沈太太摇着头跟左邻右舍传播道。
“你是业主委员啊,你不上去劝劝!”邻居们道。
沈太太连声叫道:“我怎么能上去呀,这外地人要是动手打人,我怎么办?”
魏诤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也没搭电梯,直接就从消防通道的楼梯跑到六楼,他推开安全门,刚好碰上瘦高的妇人挥舞着双手冲过拦在中间的曾凡朝颜锁心扑来……
然后她就绊倒在了魏诤的脚上,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上。
颜锁心踩着一只高跟鞋,手里还拎着一只鞋,有些狼狈地站在那里,看见魏诤有些惊愕:“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魏诤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脚。
瘦高妇人躺在地上大声喊:“哦哟,我的腿断了,我的腿叫人打断了,我要报警!”
“没事,我扶你站起来!”曾凡想要上去搀扶她,但他的手搭着瘦高妇人,稍微用力她便叫得更厉害了。
瘦高妇人气焰稍减,但仍是不甘心地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收人家送她的钱啊,这说不定是她自己收的,你们不要冤枉好人啊!”
颜锁心脸再次微微涨红了:“许太太,你们说过年的时候没地方住,所以我才将房子让给你们住,是你们说付款有困难,所以我才答应你们缓到过年之后再付清,但是你们回报了我什么?你们住在我的房子里,以我的名义收下不该收的东西,你们害得我工作都快没了,我们是公平交易,不是你买了我的房子,你就真的是我的上帝。”
颜锁心将辞职信拟了好几个开头,一晚上辗转难眠,到了早上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
闹钟准时响起,她起身梳洗完毕,然后用粉底遮去新冒出来的黑眼圈,打开抽屉,看了眼放在角落里的那支原封未动的阿玛尼400,最终拿起来拆除包装,将口红抹在了唇上。
走进公司,她跟同事们挨个打招呼,然后打卡,进电梯,开电脑,尽可能表现得若无其事,没有任何异常。
坐在办公桌上她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又去了趟卫生间重新检视了自己的妆容,发现口红衬得她的面色有些苍白,成熟的颜色反而令她看上去惶惑而茫然。
她叹了口气,取出腮红修补了下妆容,才拿起辞职信向着尤格尔的办公室走去。
尤格尔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在了,颜锁心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坐下。过了一会儿,他的房门打开了,人事部总监丽莎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经过颜锁心办公桌的时候很和气地打了个招呼。
等颜锁心起身走进去,尤格尔看见了她用非常抱歉的口吻道:“朵拉,我很高兴你证明了清白,但是我们可能没办法起诉这个行骗的女人,因为这牵涉到很多事情,包括我们跟供应商之间的合作关系,还有一些公司的形象问题。”
颜锁心有些反应不过来,尤格尔已经看到了她放在桌面上的辞职信:“你这是……”
“一些……我对这件事情的看法,不过现在觉得还是要更多考虑公司的立场,有些意见可能不太成熟,我要再想想。”颜锁心下意识地将桌面上的辞职信收了回去。
尤格尔更加抱有歉意:“一般来说,公司的高层都会倾向于避免海外公司卷入当地的司法案件……不过无论如何,你能证明自己,这就是一种成熟的表现。”
出了尤格尔的门,颜锁心长出了一口气。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魏诤,但是不知道他采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她自问做不到让反复无常的许太太坦白,供应商也不可能出来指证,基本上这就是件死无对证的事情。
“想吃什么,自己点。”魏诤将手里的菜单很自然地递给了还有些局促的颜锁心。
“我吃什么都可以,你们点吧。”颜锁心说完又补了一句,“今天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