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相互折磨
车子驶离壹号院,车厢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轻微轰鸣。隋阳歪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念安——他靠着车窗,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红痕还未褪去,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落寞。隋阳心头一软,轻声说道:“安安,这几天你来我家住吧?也好有个人照应你。”
苏念安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的气息依旧沉闷。
隋阳见状,连忙放软语气,带着几分逗闷:“你要是嫌我烦,我就去丽丽那住,绝不打扰你,这样总行吧?”
“啧!”苏念安终于有了反应,斜睨了隋阳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却没了刚才的冰冷,“矫情什么。”
隋阳立刻笑了起来,语气瞬间轻快不少,半开玩笑地说道:“我就知道你离不开我,哈哈!”
笑声落下,他顿了顿,语气渐渐认真起来,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对了,要是你肠胃炎不难受了,跟着我去看看办公室呗?好歹你也是咱们未来公司的大股东,总得亲自把把关。”
苏念安终于转过头,眼神稍稍有了些焦点,轻声问道:“和中介约好了?”
“那必须的!”隋阳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透着几分雀跃,“下午再看几家,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原来公司的欠款我已经在催着收了,收完就准备注销。咱手里现在还有八十多万,陆哥说他能给咱投一百万,要是裴元明也能投……”
隋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念安打断了,语气坚决:“裴元明的钱,算了吧。”
隋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侧头看了苏念安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安安,你是怕沈星言知道?你俩现在都闹到这份上了,还有必要顾虑他吗?”
苏念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是,我只是觉得,裴元明对我们这个项目根本没有兴趣,他愿意帮忙,全是因为……”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隋阳心里已然懂了——全是因为裴元明对苏念安的心意。隋阳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安安,我理解你的想法,你说不用,咱就不用他的钱。前期咱规模小点,慢慢来,总能做起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又补充道:“我知道现在说这话可能会让你心情不好,但我还是得说,裴元明确实比沈星言适合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可以试着给裴元明一个机会,别把自己困在里面。”
苏念安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声音里满是疲惫:“我现在心里很乱,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行吗?”
“好,都听你的。”隋阳立刻应下,又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道,“不过有一点我得管着你——这几天绝对不能喝酒,我会寸步不离看着你,别想偷偷喝!”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隋阳家,进门后,隋阳没让苏念安动手,径直去客房换了一套干净的新床单被罩,又匆匆去苏念安家里,把他常用的电脑、洗漱用品还有几件换洗衣物都搬了过来。看着隋阳忙前忙后的身影,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叮嘱,苏念安心头忽然泛起一丝暖意,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就这样和隋阳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壹号院里,沈星言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无力渐渐被浓重的落寞取代,他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回屋内,随手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周乐瑶冷冷道:“去医院。”
车子驶离壹号院,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乐瑶攥着衣角,指尖青白,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愧疚:“星言,今天的事儿,对不起。”
见沈星言没有回应,她又急忙补充,语气里满是急切与辩解:“我当时就想解释的,可看你和苏念安那样激动,我怕我越解释越乱,反而添乱。可不管怎么说,都是因为我的举动,才让你们闹得这么僵……”
“你都知道不该做,为什么还要那样做?”沈星言的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语气冰冷刺骨,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与失望。
周乐瑶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哽咽,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星言,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我以为我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只要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我真的控制不了……”
沈星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脸色铁青得吓人,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直视着周乐瑶的眼睛,语气坚定而决绝,没有一丝余地:“乐瑶,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若是我对你有半分动心,也不会等到今天。你很好,优秀又善良,但我现在的心里,只有苏念安一个人,我对他,是认真的。我希望这次,我能把我的心意表达得清清楚楚,也希望你以后能放下,遇到一个真心对你、珍惜你的人——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周乐瑶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星言,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吗?就真的一点都不给我留情面?是因为我今天的举动,你才故意这样对我的,对不对?你明明这段时间,对我是有感觉的……”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你有过任何多余的想法。”沈星言打断她的话,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如果说我现在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没有对你发脾气,只是由于你是因为我才受到牵连,还有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没醒过来,不然……”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未尽的话语里的不耐与疏离,已然让周乐瑶颜面尽失,满心的委屈与尴尬涌上心头。她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一厢情愿,在沈星言眼里,不过是一种负担,一种让他厌烦的纠缠。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周乐瑶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勉强整理好神色,做了简单的情绪平复。沈星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只是率先起身,陪着她去换药室重新处理手臂上的伤口、更换包扎,随后便径直带着她,走向沈母落诗诗的病房。
清晨时分,落诗诗曾有过短暂的意识清醒,眼神浑浊地扫过床边守着的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便又沉沉陷入了昏睡。沈知予和沈星慈一早便从老房子匆匆赶来,此刻正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眼底布满红血丝,神色难掩疲惫。几人沉默地站在病房里,唯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静静等候着医生查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临近十一点,病房里的寂静终于被打破——落诗诗缓缓从昏睡中清醒过来,这一次,她醒得比以往都久,意识也清晰了许多,甚至能清晰地开口说话。沈知予当即趴在床边,紧紧攥着落诗诗枯瘦的手,眼眶瞬间红透,喉结滚动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曾在部队里历经风雨、素来坚毅的人,此刻也难掩心底的悲伤与后怕。沈星慈、沈星言和周乐瑶连忙围站在床边,落诗诗吃力地转动眼珠,缓缓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微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暖意:“让你们……担心了。”
沈星慈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着喊道:“妈!妈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周乐瑶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关切,轻声问道:“阿姨,您现在觉得哪里还难受吗?我这就去叫大夫过来看看。”
沈星言的动作则轻柔了许多,他轻轻拂过盖在落诗诗身上的薄被,手掌缓缓落在她干瘦的小腿上,微微用了点力,目光紧盯着她的神色,低声问道:“妈,腿有感觉吗?”
“有……你把妈妈捏麻了。”落诗诗的语气还有些飘忽,带着刚睡醒的虚弱,可这句话落在沈星言耳里,却像是一剂强心针——她的腿没有受伤,还有知觉。他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只是依旧没什么神色。
病房里的气氛稍稍缓和,几人围着落诗诗轻声说着话,沈星言却悄悄退了出去,反手带上病房门,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助的电话,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人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陈助略显局促的声音:“沈总,老城区路口繁杂,不少摄像头已经损坏,陈煜那天乘坐的车是套牌,中途应该换乘过其他车辆,看得出来,是有人提前精心布置好的,目前追查起来,难度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