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跟你没关系。”裴元明轻声安抚,语气坚定,“那些离开的人,即便愿意回来,我也不会再用他们了。没有忠诚度的人,我裴元明这里,从来都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所以你也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吧。”
苏念安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却依旧担心:“明哥,那公司的人手问题,要怎么解决?游戏上线的时间,还能赶上吗?”
“佳佳那边已经在联系合适的人手了,很快就会有消息。”裴元明笑了笑,语气温和,“你这边接下来的工作量,可能要稍微大一些,辛苦你了。”
“明哥,您放心,我有数,一定会做好的。”苏念安连忙应道,顿了顿,又轻声说道,“明哥,我想这两天回趟老家,把我妈送回去,她很想家,等安置好她,我就回来。不会耽误工作”
“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咱们随时保持联系。”裴元明语气里满是体谅。
挂了电话,扈容歌已经把饭菜稳稳摆上了桌,笑着朝他招手:“安安,快过来吃饭啦,鱼刚做好,趁热吃。”苏念安看着桌上冒着氤氲热气的清蒸鱼,还有几碟家常小菜,心底积压的酸涩与烦躁稍稍缓解了些,缓缓往餐桌走过去。
饭后,苏念安给隋阳打了个电话,跟他说自己要回西北老家,把母亲送回去。隋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要是公司没出这堆烂摊子,我肯定陪你一起回去。”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先回去,安置好阿姨,快去快回,别担心我!”苏念安轻声应下,挂了电话,心底对沈星言的所作所为又添了几分深深的无力——他终究还是没能拦住那场无谓的较量,也没能兑现对裴元明的承诺。
他坐在沙发上,静静思索着,眼下这般僵持也不是办法,不如先把扈容歌送回老家安置好,让大家都冷静一下,等回来后,再好好和沈星言谈一谈。念头既定,他便起身收拾行李,动作轻缓。
回老家的路程格外折腾,飞机要先到兰州中转,落地后还要坐两个多小时的大巴,下车后再打个车,才能到家。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了路上,苏念安一路陪着扈容歌,累得眉眼间满是倦意。
苏念安的老家有个宽敞的院子,院里栽着几棵果树——葡萄树爬满了廊架,枝繁叶茂;苹果树、核桃树枝干粗壮,沉甸甸的果子挂在枝头;还有一小棵柿子树,青涩的果子缀在枝头,透着生机。自从父亲苏柏舟生病去了北京,这院子就托付给了邻居周叔照看。如今回来,见院子依旧打理得井井有条,果子长得饱满茂盛,苏念安心底一暖,也知道周叔定然费了不少心。
到家后,他顾不上休息,先把扈容歌要住的房间仔细打扫出来,换了干净的被褥,又拿着拖把,把家里里里外外拖了一遍,桌椅、窗台也擦了两遍,连角落的灰尘都没放过。忙到晚上十点多,家里才总算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即便洗了个热水澡,也没能褪去半分。他随手拿起手机,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匆匆插上电源,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
第二天一早,苏念安是被周叔洪亮的大嗓门吵醒的。昨天回来只顾着收拾,他本打算今天一早就把从北京带来的特产送到周叔家道谢,没想到周叔倒先找上门来了。只听见周叔在院子里笑着喊道:“大妹子,昨天回来的啊?怎么也没说一声,到家也不先来吃口饭!”
扈容歌笑着迎了出去,语气亲切:“昨天回来得太晚了,怕打扰你和嫂子休息,本打算今天一早就去你家呢。”
“跟我们还客气啥!”周叔摆了摆手,又问道,“安安也一起回来了吧?”
“在呢在呢,”扈容歌笑着应道,“昨晚睡得晚,这会儿估计也该醒了。周哥,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炖羊肉。”
周叔也不客气,爽快地应道:“行啊大妹子!你这一走,我们一家子都再也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炖羊肉了,可盼着这一口呢。”
扈容歌连忙转身进屋,把从北京带来的点心和烤鸭拿出来,递到周叔手里:“周哥,这是我们从北京带的特产,你拿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尝尝。”周叔开心地接过来,连连道谢:“谢谢大妹子,太客气了!你们先忙着,我晚上准时过来,不打扰你们收拾。”说罢,便笑着离开了。
这时,苏念安也醒了,简单洗漱了一番,拿起刚充好电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跳了出来,全是沈星言的,从昨晚一直打到今早,不知打了多少通。他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指尖微动,给沈星言发了一条信息,语气生硬得没有半分温度:【我回老家了,回北京联系。】
信息刚发出去,手机就立刻响了起来,屏幕上依旧是沈星言的名字。苏念安皱了皱眉,直接按下了拒接。可沈星言像是铁了心,挂断后没过几秒,又打了过来,一遍、两遍、三遍,坚持不懈。苏念安被搅得心烦意乱,干脆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不再理会,转身走进厨房,陪着扈容歌吃早饭。
吃完早饭,苏念安陪着扈容歌去镇上买了些日用品和做饭的食材。家里空了这么久,好多东西都需要添置,他一一记在心里,把该买的都买齐了,省得扈容歌日后还要单独跑一趟。回到家,他又主动给扈容歌打下手,忙着准备晚上招待周叔一家的饭菜。这一天忙忙碌碌,琐碎的家务填满了所有时间,苏念安竟暂时忘了和沈星言的争执,也忘了启元公司的糟心事,心底难得有了片刻的安宁。
晚上,周叔一家走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扈容歌收拾着碗筷,突然抬头看向苏念安,轻声问道:“安安,你是不是和小沈吵架了?”
苏念安心中一惊,慌忙掩饰道:“没有啊,妈。”
扈容歌放下手里的碗筷,走到他身边,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心疼:“你可是我生的,你这两天心不在焉、情绪低落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骗得过我。”
苏念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下来,算是默认了。
扈容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又劝解:“我知道小沈这孩子性子急了点,有时候做事冲动,可他心眼不坏,有啥事儿,你多让着他点。”
苏念安心底酸涩,却不知道该怎么跟扈容歌解释他们之间的纠葛,只能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妈。”顿了顿,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妈,明天我想去看看爸。”
扈容歌的动作顿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攥住苏念安的手,眼眶渐渐湿润,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好。”
第二天一早,苏念安刚洗漱完毕,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是风行杂志的编辑。接起电话,编辑温和又急切的声音传来,催他尽快提交约定好的画稿。苏念安这才猛然惊醒,回到老家后,被琐碎的家务和心事牵绊,竟彻底忘了这件急活儿。
他连忙应下,挂了电话就快步打开电脑,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拖动鼠标,全身心投入到画稿的修改与完善中。顺口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句:“妈,我手头有个急活儿,得赶紧赶出来,等忙完咱们再去看我爸。”
厨房传来扈容歌轻柔的回应:“嗯,你先专心忙工作,不着急,我这边慢慢收拾,等你忙完咱们再走。”
苏念安不敢耽搁,双眼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一笔一划地修改、调整。专注之下,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直到将画稿反复检查确认无误,发送给编辑,他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起身去厨房吃了口简单的午饭。
饭后,苏念安借了周叔家的车,扶着扈容歌上了车,缓缓驶往墓园——他们要去看苏柏舟。车子抵达墓园,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扈容歌推开车门,脚步缓慢地走到墓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碑面,指尖摩挲着上面苏柏舟的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碑前的青草上。
苏念安连忙上前,紧紧扶住扈容歌的肩膀,声音低沉而轻柔,对着墓碑轻声念叨:“爸,我们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和妈妈?妈妈前阵子生病了,做了个小手术,不过你别担心,现在恢复得很好,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