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虚弱地缓缓起身,穿好鞋子走出卧室。路过客厅时,苏念安下意识扫了一眼,没有看到沈星言的身影。
他心里一清二楚,沈星言已经走了。
从卫生间回来,扈容歌端来一碗温热的粥。苏念安胃口极差,只勉强喝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吃完药,他重新躺回床上,轻声开口:
“妈,他走了?”
“嗯。他原本说想留下来照顾你,我婉言回绝了。”
扈容歌坐在床边,不动声色地试探着问道:“安安,你和小沈,是不是吵架了?”
苏念安垂着眼帘,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他跟我说,是他把你惹生气了。我看他脸上带着伤,问他,他说是自己磕碰的,可那根本不是磕碰能弄出来的淤青。”
苏念安缓缓抬眼看向母亲,眼底藏着疲惫与杂乱心绪,轻声道:
“妈,别担心,我会自己处理好的。”
扈容歌温柔开口:
“看得出来,那孩子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他说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全都不回,他实在没办法,才贸然找到家里来。”
苏念安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与消息映入眼帘。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毫不留恋地把手机重新扔到一旁,声音疲惫:
“妈,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好,那你好好休息。”
扈容歌说完,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傍晚时分,沈星言又来了。
他提前给扈容歌发了消息,特意叮嘱她不用费心做晚饭,安心照顾苏念安就好,自己会把饭菜送过来。
沈星言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保温盒,看得出来格外用心——里面不仅有给苏念安准备的温热瘦肉粥、嫩滑的虾滑蒸蛋、鲜美的清蒸鱼和清爽青菜,全是适合病人吃的清淡口味;还特意给扈容歌带了专属的饭菜,土豆烧牛腩软烂入味,冬瓜丸子汤清亮鲜醇,还有一盘爽口的木耳炒山药,主食也备好了温热的米饭。
进门后,他轻轻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笑着看向迎上来的扈容歌,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又藏着真诚:“阿姨,我知道您平时喜欢吃些清淡适口的,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您尝尝看。”
扈容歌笑着接过保温盒,语气温和又感激:“小沈,真是太谢谢你了,总这么麻烦你,实在过意不去。”
沈星言连忙摆手,笑着回应:“阿姨您别跟我客气,正好趁这个机会锻炼锻炼厨艺,我平时也不会做。以后要是照顾苏……”话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话音猛地噎了回去,耳尖微微泛红,神色也变得有些慌张,连忙转移话题:“阿姨,我进去看看苏念安。”
扈容歌看到他的慌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温柔地摆了摆手:“去吧,他还在睡着呢。”
沈星言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放缓脚步走到苏念安床边,轻轻在床边坐下,就那样默默守着。看着床上熟睡的人,脸色依旧带着未褪尽的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带着几分不安,他眼底瞬间漫满了心疼与不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对方。
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悄悄带上了房门。
暮色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苏念安是被一阵淡淡的香气唤醒的。
脑袋还有些昏沉,浑身的燥热褪去了些许,却依旧酸软无力。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从天花板移开,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熟悉的保温盒,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边角还带着一丝余温。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带来的。
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烦躁瞬间交织在一起,乱得让人喘不过气。是沈星言,一定是他。那个上午还被他冷漠赶走,却依旧不死心,傍晚又悄悄送来饭菜的人。
他想起白天沈星言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他脸上未消的淤青,想起母亲说的,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得不到回应才贸然上门,想起他恳求留下来照顾自己时的卑微。心口像是被堵住了,闷得发疼,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明明该恨的,恨沈星言的强势,恨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和裴元明动手,恨他逼自己解约,更恨他抱着别的女孩时的模样,让自己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可看着这个保温盒,他却怎么也硬不起心肠。
他挣扎着想起身,指尖触碰到保温盒的瞬间,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般。
不能心软,苏念安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他那么过分,那么霸道,凭什么一句道歉、一份饭菜,就要轻易原谅他?凭什么他想靠近就靠近,想道歉就道歉,自己就要被动接受?可转念一想,沈星言脸上的伤,分明是和裴元明动手时留下的,说到底,也是因为自己。还有母亲手术的事,也是他默默帮忙安排的,这份情,他终究是欠着的。
视线死死盯着那个保温盒,喉咙发紧。他能想象出沈星言准备饭菜时的细心,想象出他悄悄进来、默默守在床边的模样,想象出他离开时的不舍与落寞。那些刻意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沈星言,你到底想怎么样?
明明是你先惹我生气,明明是你让我陷入两难,为什么还要这样不死心?为什么还要用这样温柔的方式,一点点瓦解我所有的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