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开着半扇,贺成坐在里面,背对着窗户,低着头在看什么。
林屿走过去。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很清楚。
贺成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小林。"贺成说,没有转身。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他知道是谁。
林屿站在窗口外面。
"我想看一下登记册。"他说,直截了当。
贺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停在林屿脸上,大概两秒。
没有疑惑——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他低下头,从抽屉里把那本深蓝色的登记册拿出来,翻到某一页,转过来,推了推。
"你看。"
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说"上次不是看过了吗"。
林屿接过来,翻开。
林屿没有马上看登记册的内容。
他看着贺成。
"你不问我为什么。"
贺成端起茶杯。杯沿在嘴边停了一下。
"你要查,就查。"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
贺成喝了一口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的甬道上。
"你妈的事,你在意的那些事。"他说。"猜也猜得到。"
他没有再多说。
没有追问,没有提醒,没有警告。
他把登记册给林屿,就像递一把了他需要用的工具。
用完之后还回来就行。
他不会问用途,也不会记录使用记录。
林屿低下头,翻开登记册。
他坐在门岗里。不是站在窗外——是走进门岗,坐在贺成对面的那张折叠椅上。第一次。
门岗很小。
大约四平方米。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电热水壶,一个老旧的铁皮柜。
墙角有一个电扇,扇叶上积了灰。
窗户朝外开,正对着小区的甬道。
从里面往外看,视野很好——甬道从小区门口一路延伸进来,经过三棵香樟树,拐一个弯,消失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
每个从门口进来的人,每个往楼栋走的人,都在这个窗户的视线范围里。
林屿坐在贺成平时坐的位置上,从那个角度往外看。
不一样。在楼上往下看,看到的是树冠和楼房间的空隙。从门岗的窗户往外看,看到的是人。
谁走路的姿势是直的,谁是弯的。谁走快了,谁走慢了。谁在门口停了一下,谁直接拐进去了。门口进来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明确的轨迹。
他母亲从这条甬道上走过多少次。贺成从这个窗户里看到了多少次。
林屿翻开登记册。他翻到最早的那一页——去年九月。贺成的字从第一行开始,日期,车牌号,时间。最早的一条是九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