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的材质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海兽皮革,表面带着极细微的纹理,在光线下泛出贝壳般的虹彩,随着角度变化缓缓流转。
其上的绘图与文字以某种防水墨水书写而成,历经数千年的海水侵蚀依旧清晰如初。那种深沉的蓝色像是将海底的暗流与深海的静默一同凝固在了海图之上。
几人围着海图看了一会儿,依然没能从中得到真正有用的信息。
首先是文字的障碍。那是最古老的亚特兰蒂斯语言,如今几近失传,即便是王室成员和资深学者,也只掌握了零散的词根与片段。
亚瑟和湄拉将他们能辨认出的部分翻译出来,但也仅仅是只言片语,而且两人的解读之间还存在细微分歧。巴莉听着,只觉得像是在倾听隔着深海传来的回声,明明捕捉到了声音,却无法拼凑出真正的意义。
至于那些看起来并非随意分布的符号,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定蕴含重要意义,只是暂时无法理解。
而绘图的风格就更古怪了,介于写实和抽象之间,让人怀疑这其实是毕加索的巨作。
戴安娜评价道:“如果这是封印的纪录,那它描绘的恐怕不是地球意义上的空间,而是某种被封存状态的结构投影。”
亚瑟说:“我们已经去海底按图索骥过。那里确实存在几处旧遗迹,被时间与海水侵蚀得残破不堪,又被海底的沉积物覆盖。湄拉十几年前去过一次,当时它们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我们猜测它们至少存在了几千年。”
湄拉点头:“但它们很难和海图上的任何标记形成明确的对应。”
“对了,听说鳗鱼只在马尾藻海产卵。”巴莉忽然想到什么,“它们与这个封印有关系吗?”
鳗鱼的一生像是一个被写好了程序的循环:它们在马尾藻海出生,而后跋涉数千里进入江河与湖泊,在淡水中生活多年。在完成最后一次蜕变后,它们踏上漫漫归途,沿着几乎相同的路线回归出生之地,在那里产卵然后死去。
亚瑟说:“我认为有关系,也没有关系。鳗鱼不会去往深海,却似乎能感知到某种变化。这一次,正是来产卵的鳗鱼发出了异常讯号,被附近经过的鲸鱼捕捉到并上报给我。我来到这里之后,也确认了它们的行为确实出现了异常。”
“听起来,鳗鱼并非封印的一部分,倒更像是一个警报器。”戴安娜看向亚瑟,语气里带着友善的打趣意味,“鳗鱼对你说了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和鱼类‘对话’。”亚瑟露出一丝无奈,随即转向巴莉和蝙蝠侠解释道:“鱼类的大脑结构非常简单,根本无法与人真正地交流,我能做的只是通过类似心灵感应的方式去引导和理解海洋生物的情绪和行为。真正能和我对话交流的都是高智商的海洋生物,比如鲸鱼与海怪。”
蝙蝠侠注意到亚瑟在解释自身能力时那种过于熟练的语气。亚瑟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误解,已经准备好了一套略显标准化的说明。
他重新组织语言,将戴安娜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那鳗鱼发出的讯号应该怎么理解?”
“海底发生了变化。”亚瑟说,“那种变化让它们感到恐慌,觉得世界末日要来了。”
“它们因此停止产卵了?”巴莉大惊,脱口而出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过于激动,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从生态角度来说,这会影响种群延续吗?”
这绝不是因为她很喜欢吃鳗鱼饭,担心接下来鳗鱼价格会因此飙升。
绝对不是。
她只是单纯地、非常严肃地对眼前的危机提出一个问题而已。
“不。恰恰相反,它们在疯狂产卵。哪怕是尚未进入繁育期的个体,也提前洄游到了马尾藻海。在它们的认知里,这是末日前最后的繁殖行为。”亚瑟没有拆穿巴莉的想法,“鳗鱼毕竟不是智慧生物,这是生物本能对危险的响应。”
巴莉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一下此刻海上的情景,轻轻打了个寒颤。
亚瑟总结道:“湄拉和我在海底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至少从表面来看,一切都很正常。所以,我需要你们的智慧和判断。”
巴莉立刻思考起装备需求:“如果要下潜,我们需要氧气瓶,还有抗压设备……”
她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目光落在蝙蝠侠身上。她这才注意到蝙蝠侠今天没穿披风,很可能是考虑到水下行动的便利性需求。
湄拉适时地开口:“不用担心,我会为你们施加隔水魔法。你们可以在水里自由活动,也不会受到水压影响。”
原来他们的队伍里有一位魔法师,这让事情变得简单多了。巴莉立刻删掉脑中那一长串清单,轻松地说:“太好了,那我们可以跳过准备流程,轻装出发了。”
她看向戴安娜和蝙蝠侠,征询他们的意见。
戴安娜点点头,对此并无异议。蝙蝠侠则看向湄拉,谨慎地问:“魔法通常存在时间和距离的限制,你的魔法限制是什么?”
“二十四小时,足够完成这次探查了。范围足以覆盖整个马尾藻海。”湄拉自信地说,随即抬起右手施展了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