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巴莉说,“我是巴莉。”
“哦。”迪克也说,“我是迪克。”
两人的语气都干巴巴的,既不想表现出自己知道绿灯侠,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笨蛋,导致情感模块暂时宕机。
过了一会儿,巴莉有点担心地开口:“谢谢你告诉我们。不过这种事情可以随便告诉别人吗?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呀。而且,你这样直接出现在我们面前,其实也挺危险的,万一我们把你抓去研究怎么办?”
“绿灯侠的存在在宇宙中是公开的。他们是执法者,又不是秘密警察。”莱卡说,“至于我的安全,不必担心。我有判断对方善恶的能力,也有足够的自保手段。”
“好吧。”巴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身宇航服的字母上。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平时在绿灯总部都做些什么啊?经常回地球吗?”
她真正想问的是,莱卡知不知道地球后来发生的事。
如果这是它第一次重返地球,那只要它再多呆一会儿,就会发现苏联解体的事。它在宇宙中过了那么多年,仍然坚持穿着印有苏联缩写字符的衣服,可见其对自己来处的执着。她真担心莱卡在得知苏联解体之后当场崩溃。
“我在绿灯总部做后勤人员,”莱卡很骄傲地说,“偶尔在休假的时候回地球一趟。”
也许是巴莉那副小心翼翼的态度太过明显,它站起身,小步走近,把头蹭向了巴莉的手:“我知道苏联已经解体了,就像救下我的那位绿灯侠,也已经去世了。但没关系,他们都活在我的心里。”
巴莉一愣。
的确,从时间上算,莱卡显然不是被现任绿灯侠救下的。
她的心立刻软成了一团被烤化了的棉花糖。她轻轻摸了摸莱卡的头,想起它在最开始打招呼时提的那个请求,赶紧拿起巧克力泡芙递过去,却被迪克飞快地拦住了。
被一人一狗诧异地望着,迪克尴尬地收回了手,解释道:“狗不能吃巧克力。换个树莓味的怎么样?”
“这可是经历过太空辐射后活下来的、还会说话的狗狗啊。”巴莉理所当然地说,“它就算能吃氰化物而毫发无损,我都不会感到吃惊。”
“放心吧,我可以吃巧克力。”莱卡对迪克点点头,然后又严谨地回应了巴莉的感叹:“我没尝试过,但我认为,氰化物对我来说依然不可食用。”
“哦。”巴莉傻乎乎地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竟然是:“……幸好,这个泡芙里应该没有那种东西。”
她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这句话傻得要命,赶紧把巧克力泡芙递了过去。好在莱卡除了“谢谢”之外什么也没说,而迪克在旁边拼命忍笑,几乎要压不住嘴角了。
如愿以偿的莱卡用两只前爪稳稳地捧着泡芙,很仔细地吃起来,时不时舔掉鼻尖上沾到的奶油。
巴莉看着莱卡吃东西,觉得它可爱极了,也拿了个泡芙一起吃,但不自觉地随着莱卡的节奏放慢了速度。
迪克看着巴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巴莉并未察觉,直到伸手去拿餐巾纸时才瞥见,以为自己脸上一定是沾了奶油,赶紧擦了擦,又用眼神询问是否擦干净了。迪克点了点头,巴莉立刻放心了,又继续吃起来。
莱卡抬眼看了看两人,又收回了视线,继续专心吃自己的泡芙。
巴莉吃东西的速度终究比莱卡更快一些,随即拿出手机搜索莱卡的信息,迪克也凑过去一起看。两人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得越久,神情就越发凝重。
莱卡的经历远不像它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它是载人航天的先驱者之一,科学家们借助它去验证火箭是否能够承载生命进入太空。作为第一只进入地球轨道的动物,它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没有设定归途。如果不是绿灯侠恰好路过,那次飞行就是莱卡生命的终点。
巴莉的心里涌上复杂情绪,敬意和歉疚交织。她把装着蛋挞的盒子拿出来,柔声说:“这个也很好吃,你想尝尝吗?”
莱卡接受了巴莉的好意,但它看着巴莉微微泛红的眼圈,很直白地说:“别对我感到怜悯,也别为我感到抱歉。”
倒不是它会读心,只是这种反应它早就见过。比如,现任绿灯侠在知道它的故事之后,也露出了类似的神情。
莱卡低头咬了一口蛋挞,认真地品味了一下味道,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以前在莫斯科的街头流浪。科学家们选中了我,但不是为了虐待我。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而且,那些参加航天任务的人类宇航员也同样承担着巨大的风险,不是吗?”
巴莉忽然明白莱卡为什么在宇航服上保留苏联的标志了。
那并不只是一个国家的象征,而是它参与过一项伟大事业、并在其中留下痕迹的证明。
在被选中执行任务的时候,莱卡是懵懂的。它不曾被询问,也无法拒绝,只是接受了命运,安静而忠实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
可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流,如果把“选择”这件事交到它手中,莱卡还是会选择那么做。
吃完蛋挞之后,莱卡说:“谢谢你们的食物。再见。”
然后它就十分潇洒地离开了,像一位曾经抵达过群星的旅者,对任何事情都只是驻足,却不会流连。
巴莉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直到莱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头看向迪克,羡慕地说:“这么有趣的事,绿灯侠竟然从来没跟我提过?绿灯总部到底是有多少新奇的事情,才会让这种都不值一提?”
迪克想了想:“大概是那种……已经超出我们想象能力的程度吧。毕竟那边有来自各个星系的外星人。”
“不过,有些事情在哪里都一样。”巴莉笑着说,“比如‘休假’这种词,从莱卡的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挺奇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