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还在继续说着,甚至被自己的话逗笑了。
“我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还问那个人——你是不是红黄色盲?”他轻轻哼笑了一声,“结果对方反问我,说世界上只有红绿色盲、蓝黄色盲,可没听说过红黄色盲。然后又有人跳出来纠正,说色盲是分不清颜色,不是把颜色对调。”
巴莉看着伦纳德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听见了每一个字,却没有真正听进去。那些词句像是隔着一层水面传来,模糊、失真,拼不成任何有意义的内容。
过了几秒,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看来中心城又多了一个都市传说。”
“是啊。”伦纳德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句,没有再继续复述那番关于色盲的对话,“就好像现在奇怪的人和事还不够多一样。”
与巴莉隔着玻璃对视,他又忽然说:“有一句俄罗斯谚语,你肯定没听说过:如果你今天死了,明天就不会死。”
“我确实没听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巴莉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没跟上这个突兀的转折,“早点死去,早点解脱?”
“我也不知道。是我爷爷告诉我的,他又是从他的爷爷那里听来的。”伦纳德耸耸肩,“我猜,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待久了,人们总得领悟出点生活哲学,哪怕其实没什么道理。”
“或者其实很有道理,只是我们还没弄明白。”巴莉说。
“也许吧。如果你想出来了什么深奥的解读,记得分享给我。”伦纳德说着,扭头去看墙上的时钟,“我还有事,今天只能聊到这里了。”
巴莉一时有点啼笑皆非。
他们的处境仿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错位。明明现在,被关在这里、时间最不值钱的人是伦纳德,但他竟然没有再东拉西扯,像是专程把这条信息告诉她,说完就准备去忙别的事了。
“谢谢你。”她说,“照顾好自己。”
伦纳德说:“后会有期。”
离开铁山监狱后,巴莉立刻去了星际实验室。
伦纳德说的事,也许只是误认,但更大的可能是确有其事。她急需和威尔斯博士讨论一下。
但一见到威尔斯博士,巴莉发现自己的眼泪忍不住了。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先趴在博士腿上哭了五分钟。
威尔斯博士显然有些措手不及。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轻轻摩挲巴莉的肩膀,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巴莉终于擦干眼泪,神情复杂地说:“中心城可能有另外一个极速者。”
“是你遇到的吗?”威尔斯博士惊讶地问,“那人欺负你了?”
说到最后,她的神情沉了下去,像是想替巴莉去找对方理论一番。
“我没见过,”巴莉说,“只是听说有人偶然看见了。”
威尔斯博士想了想:“我没在网上看到过任何类似的消息。发生什么事了?”
“对那个人的描述,让我想起很多年前见过的人。”
“是吗?”威尔斯博士低头看着巴莉,“你小时候见过的人?”
“他就是杀死我妈妈的人。”巴莉确定地说,“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你的意思是,中心城在过去十多年里,一直存在着另一个极速者?”威尔斯博士摇了摇头,看起来对这个说法感到难以置信,“你的能力来自粒子加速器的事故,中心城在历史上从未有过类似事件,那么,那个人又是怎么变成极速者的?”
“我不知道。”巴莉郁闷地说,“还有一点,对方制服的颜色和我的设计恰好相反,整体是黄色的,胸前有一点红色。”
她忽然起身,下一瞬间已经换上了自己的制服,低头看着胸口的黄色闪电:“如果对方胸前是红色闪电的话,那也太诡异了。难道我潜意识里记住了凶手的制服样式,然后在长大后抄袭了吗?”
“就算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而且他就是凶手,”威尔斯博士语气平稳地宽慰道,“你小时候还不是极速者,不可能看清对方的制服细节。所谓‘抄袭’,更无从谈起。”
“这么说也有道理。”巴莉换下了制服,坐到威尔斯博士对面。“无论如何,我得把这个黄色极速者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