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近,坐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孩子可安好?”
“安稳得很。”云嬛轻抚小腹,“今早还踢了我一下,像是在回应我说话呢。”
皇帝伸手,迟疑片刻,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日……我去见了华妃。”他忽然道。
云嬛微微一怔,随即垂眸:“臣妾知道了。”
“你知道?”皇帝侧目看她。
“流萤说,陛下午时去了翊坤宫。”她抬眼,目光清澈,“臣妾并未打探,只是……关心陛下是否安好。”
皇帝沉默片刻,低声道:“她哭着说冤枉,说从未想害你,说若真要害,早在你初孕时便动手了。”
云嬛轻轻一笑:“她说得对。华妃若真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也不会用如此拙劣的手段,这不像她的风格。”
皇帝一愣:“那你为何……”
“正因为不像她的风格,才更可怕。”云嬛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她故意示弱,故意让人觉得这是栽赃。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已无可用之人,只能借甄玉环这枚弃子,试探我的反应,也试探陛下的底线。”
她顿了顿,望向皇帝:“陛下,您今日若重罚她,年羹尧必生异心。臣妾虽恨她毒计,却更不愿见陛下为难。”
皇帝喉头一哽,眼中泛起复杂情绪:“你……都知道?”
“臣妾不知全部,但知陛下肩上担的是万里河山。”云嬛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温柔如水,“臣妾能做的,不过是护好腹中骨肉,不让陛下分心。至于华妃……她若聪明,就该明白,真正的惩罚,不是降位,不是闭门,而是——陛下不再信她。”
她从不在意他是天子,她在意的是他是否用了晚膳,是否在夜深露重时披了外衣,是否因西北军务熬红了双眼。她不争宠,不告状,不哭闹,却在他最疲惫时,递来一杯温茶,一句“四郎,歇一歇吧”。
此刻,她靠在他怀里,声音轻如耳语:“因为臣妾爱的,不只是帝王,更是那个会在深夜批折时忘了添衣的四郎。”
皇帝身体一震,眼眶微热。
那一声“四郎”,像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门。他忽然想起,已有多少年没人这样叫他了?
如今,只有怀中的云嬛敢这样叫他。
她不仅敢,还做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从来就只是她的夫君,而非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声音低哑:“你可知,朕有多久没听过这两个字了?”
云嬛微微仰头,眼中含笑,却也泛着水光:“那臣妾以后常唤您,好不好?只要您不嫌聒噪。”
皇帝喉结滚动,强忍住眼底酸涩,只低低“嗯”了一声。
他低头凝视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执掌生杀大权的君王。“你总这样……替朕想。今日之事,你明明可以逼朕废了华妃,甚至借机让她万劫不复。可你没有。你写那封信,字字克制,句句留余地——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朕。”
云嬛轻轻摇头:“臣妾不是圣人,也恨她毒计。可臣妾更清楚,陛下肩上的江山,比后宫恩怨重千钧。若因臣妾一己之私,惹得西北兵变,百姓流离,那臣妾便是罪人,而非贤妃。”
皇帝深深望着她,眼中情绪翻涌:“可你也是女子,也会怕,也会痛。昨夜得知药中有毒,你难道不惊?不怒?”
“惊,当然惊。”云嬛垂眸,手覆上小腹,“那一瞬,臣妾只觉浑身冰凉,仿佛天地都塌了。可转念一想——若臣妾慌了,孩子便更危险;若臣妾哭闹,陛下便要分心。所以臣妾逼自己冷静,逼自己思虑周全。”
她抬眼,目光澄澈如泉:“臣妾不怕华妃下毒,只怕陛下因此动摇国策。怕四郎见不到我们健健康康的孩儿。”
皇帝怔住,良久,才缓缓道:“你……比朕想象的,还要坚强。”
云嬛微微一笑,靠回他肩头:“不是坚强,是懂得。懂得陛下是谁,也懂得自己该做什么。”
殿外风起,吹动帘栊,送来一阵荷香。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银影。两人静默相拥,仿佛时光也为之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