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的出租屋在三条街外,一栋老掉牙的筒子楼里。楼道堆满杂物,灯泡坏了,得摸黑爬上四楼。最里头那间,门锁发锈,钥匙得多转半圈。
屋里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桌子,一个塑料衣柜。没了。
窗台上摆着个木头牌位,黑漆剥落大半,刻的字也磨得快看不清。前面放了个缺口的瓷碗,权当香炉。
楚枫把书包扔床上,校服脱了,露出洗得发硬的旧背心。肩膀和手臂的线条绷得死紧。他没开灯,就着窗外对面楼广告牌的霓虹光,走到屋子中央。
站定。
呼吸沉下去。
然后动了。
没有剑。右手虚握,仿佛攥着一柄无形的锋刃。左脚前踏,腰身拧转,手臂由下而上猛地一撩!
嗤——
空气里响起极细微的撕裂声。面前半米处,灰尘猛地向两侧炸开,露出一条短暂的、干净的轨迹。
剑风凛冽,但控制得极好。方寸之间,不泄分毫。桌上旧课本的页角都没动一下。
只有他额角渗出的汗,和那双在昏暗里亮得吓人的眼睛。
斩、劈、刺、格。
每个动作都简洁,干脆,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像要把这一年憋在胸口的东西,全顺着这无形的剑挥出去。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水泥地上。
他不停。
一年前,也是这么个晚上。雨大得像天漏了。
楚家老宅,火光冲天。哭喊,咒骂,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他记得自己拼死护着父母往后院退,父亲胸口挨了一掌,咳出的血溅在他脸上,还是温的。
母亲把他推进枯井:“枫儿,走!别回头!”
他不想走。
但被父亲用最后力气按了进去。井盖合上的瞬间,他看见母亲转身,抽出腰间软剑,扑向那群黑影。
然后是漫长的逃亡。伤重,发烧,意识模糊。最后在那个废弃工地,被三个人堵在角落。刀砍下来的时候,他连抬手挡的力气都没了。
完了。
他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只听到“叮”一声轻响,像金属片撞在一起。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他勉强睁眼。
雨幕里,只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站在他和那三个倒地的人之间。影子很淡,几乎融在夜色里,看不清脸。
影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