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繚绕,气氛压抑。
杨厂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夹著烟,眉头紧锁。他对面沙发上,坐著几个副厂长和各主要车间的主任,一个个也都面色凝重。
李怀德死了。
这个曾经在厂里呼风唤雨、连杨厂长都要让他三分的副厂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保险柜被搬空,至今凶手没抓到。
人死了,留下的权力真空,却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副厂长的位置,管著人事、后勤、採购等实权部门,油水足,权力大,谁不想坐?
杨厂长当然想安排自己人上去。他看中了生產科的孙科长,为人老实,能力不错,最重要的是,听话。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怀德在厂里经营多年,手下有一批亲信,这些人虽然树倒猢猻散,但还有些能量。更重要的是,李怀德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利益集团,那些人不会轻易放弃对这个位置的控制。
这几天,杨厂长已经接到了好几个“上面”打来的电话,话里话外都是推荐“合適人选”。有推荐財务科长的,有推荐后勤主任的,甚至还有推荐一个刚调来没多久、据说“背景很深”的年轻干部的。
每一个推荐背后,都代表著不同的势力和利益。
杨厂长很头疼。
他不想得罪人,但也绝不想让一个自己控制不住的人坐到那个位置上。否则,以后他这个厂长,就真成摆设了。
“大家都说说吧,”杨厂长掐灭菸头,看向眾人,“李副厂长这个位置,不能一直空著。上面催得紧,咱们厂里也得儘快拿出个意见来。”
眾人面面相覷,没人先开口。
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说好了得罪人,说不好更得罪人。
“我觉得,孙科长不错。”最终还是杨厂长的心腹、办公室主任老刘先开了口,“孙科长在生產科干了十几年,熟悉厂里情况,能力也强,让他接李副厂长的班,应该能胜任。”
“孙科长是不错,”另一个副厂长慢悠悠地开口,“但李副厂长管的那摊子事,人事、后勤、採购,和生產关係不大。孙科长一直搞生產,怕是……不太熟悉吧?”
“是啊,”有人附和,“我觉得財务科赵科长更合適。赵科长管钱管帐,对后勤採购这些门清,接起来顺手。”
“赵科长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恐怕挑不起这副担子。”立刻有人反对。
“那后勤部王主任呢?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王主任?他连自己部门都管不好,上次採购那批钢材,质量出问题,他得负主要责任!”
“那你说谁合適?”
“我看宣传科的刘干事就不错,年轻,有衝劲,还是大学生……”
“刘干事?他进厂才几年?资歷太浅!压不住人!”
会议室里顿时吵成了一锅粥。这个推荐这个,那个推荐那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每个人都想把自己人推上去。
杨厂长冷眼看著,心里冷笑。
这就是人性。
李怀德活著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跟哈巴狗似的围著转。现在人死了,还没凉透呢,就开始抢骨头了。
“行了!”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吵什么吵?!这是菜市场吗?!”杨厂长厉声道,“李副厂长刚走,尸骨未寒!你们就这么急著抢位置?传出去,工人群眾怎么看我们?!”
眾人低下头,不敢吭声。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人选的事,厂里先內部推荐,形成统一意见后,报上级批准。这几天,李副厂长原来的工作,暂时由我和几位副厂长分担。散会!”
眾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