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送葬队伍里,枪声响起的时候,她差点嚇得尿裤子。刘海中那肥硕的身体在眼前炸开,血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她甚至能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
她没敢擦。
一路跑回宿舍,反锁上门,抱著膝盖缩在墙角,抖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人来找她。
没人问她那天为什么在队伍里。
没人关心她看没看见什么。
好像她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但她知道,何大清不会放过她。
还有刘海中临死前看她的那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你也要死”的怨毒。
她得走。
立刻,马上。
趁著天黑,趁著没人注意。
冉秋叶背起帆布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屋子,然后推门出去,反手轻轻带上。
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老师要么回家了,要么躲在自己屋里——没人愿意跟一个资本家的女儿打交道。
她快步下楼,穿过空旷的操场,从学校后门溜了出去。
夜风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拉了拉围巾,把大半张脸遮住,低著头,快步往前走。
她不敢去车站。
那里肯定有公安。
也不敢去找亲戚朋友——父母下放后,那些所谓的亲戚,早就跟她家划清了界限。
她只能去一个地方——城南棚户区。
那里鱼龙混杂,生面孔多,没人会多问。
而且……那里便宜。
冉秋叶在棚户区转了很久,才找到一间愿意租给她的房子——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土坯房,屋顶漏雨,窗户关不严,一个月租金五块钱。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睛有点花,耳朵也不太好使,收了钱,给了钥匙,多余的话一句没问。
冉秋叶鬆了口气。
她进了屋,把门反锁,又用桌子顶住。
屋里只有一张破床,一个缺了腿的柜子,还有一个用砖头搭的简易灶台。
她放下帆布包,坐在床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何大清在找她。
公安也可能在找她——如果阎埠贵的案子,他们查到了什么的话。
她得躲起来。
深居简出,儘量不露面。
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