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在臥室里来回踱步。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最后,他停在那张大床前。
这张床是他托人从上海买来的,弹簧软垫,睡起来很舒服。但此刻,他看著这张床,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如果……如果苏澈真的来了,如果枪口对准这张床……
李怀德打了个寒颤。
“大壮!”他朝楼下喊,“上来!”
李大壮咚咚咚跑上来:“叔,怎么了?”
“咱们换一下。”李怀德指著床,“你去床上睡,我睡隔壁书房。”
李大壮愣住了:“叔,这……”
“让你去你就去!”李怀德不耐烦地挥手,“我睡书房更安全——那屋子窗户小,门结实。你睡这儿,如果苏澈真来了,你开枪,我还能从后面包抄。”
李大壮犹豫了一下,但不敢违抗,只能点点头。
他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弹簧床垫很软,但他浑身僵硬,像躺在一块石板上。
李怀德抱著被褥去了隔壁书房,关上门,却没锁——他要隨时能衝出来。
楼下,两个保卫员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枪放在手边,眼睛盯著大门和窗户。
夜,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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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小洋楼不到一百米的一棵大槐树上。
苏澈像一只猫头鹰,蹲在粗壮的枝椏间,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个小时。
小洋楼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
最后,只剩下二楼臥室和书房还亮著灯——但很快,书房的灯也灭了,只剩下臥室那盏檯灯,透过厚厚的窗帘,透出昏黄的光。
他能看见窗户后的人影晃动,能听见隱约的说话声。
很好。
都醒了。
都在等。
苏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无声。然后贴著墙根,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接近小洋楼。
院墙不高,他一跃而过,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种著几棵月季花,还有一架葡萄藤。苏澈躲在葡萄藤的阴影里,抬头看向二楼臥室的窗户。
窗帘很厚,但能看见里面的人影——坐在床上的姿势,像是在看书。
时机到了。
苏澈从怀里掏出那把土造连发手枪,弹匣是满的,十五发子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从阴影中衝出,几步衝到墙根下,双脚在墙面一蹬,双手抓住二楼的窗台,一个翻身,稳稳落在窗台上。
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屋里的李大壮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但已经晚了。
苏澈一脚踹碎玻璃,枪口对准床上的人影,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
枪口焰在黑暗中爆开,像一朵朵死亡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