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她眼前先是一阵昏黑,而后才慢慢聚起些微光。待睁开眼时,入目是一处荒废庙宇的梁顶。木梁褪尽了漆色,露出朽木纹理,梁上蒙了厚厚一层灰。
身下是冰凉的青石地,缝隙里生着苔藓,混着些不知名的枯草。月龄撑着手臂,勉强坐起身,缓缓扫过这庙宇。
正前方的神像已没了半边脸,剩下半边面目模糊,香案上积了寸厚的灰,陈旧的蜡像是凝固的血。
一只缺了口的瓷碗倒扣着,四周的墙壁斑驳不堪,好些地方的青砖都已松动,露出里头的黄土,入目灰扑扑的一片。
“月龄。”
身旁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月龄心头一跳,转身望去,只见一人正扶着腰,眉头蹙着,倒吸一口凉气后,对她摆了摆手,道:“俺是鱼玄青。”
月龄猛地眨了眨眼,只觉脑子还是昏沉沉的,她忙坐直了身子,难以置信:“我当然认得你的脸!可……怎么是你?我们怎会在此处?”
鱼玄青拍了拍手上的灰,面上倒比她镇定些,只眼底藏着几分复杂:“我们回到三百年前了。既来之,便先立个名号吧……”
“????”
月龄只觉脑袋爆炸中,微眯起眼角,又仔细打量了一圈这破败的庙宇,朽木、蛛网、残像,哪一处都透着股与世隔绝的荒凉。
三百年前?她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既来之则安之,这话虽俗,却也是眼下唯一的法子。
她站起身走到鱼玄青身旁,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起身:“看你这模样倒比我平静许多。来吧,好好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鱼玄青握住她的手,借着力道站起身,摇摇脑袋:“其实我知道的也未必比你多多少……”她顿了顿,目光飘向庙宇外灰蒙蒙的天,像是透过这破败的墙,看到了上一秒的雪夜。
不过乍眼之间,三百年光阴。
那是一间小小的木屋,外头正落着雪,将木屋的屋顶窗台都裹上了一层白。
屋内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旺,噼啪作响,映得四壁泛着暖融融的光。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烛油香,屋中央的桌上点着两支红烛,烛火跳动着,将桌案上的陶碗、粗布帕子都染得通橙。
鱼玄青坐在桌旁指尖却冰凉。苏都平站在她身侧,脸色苍白。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医师对着两人慢慢摇了摇头:“她活不过今晚了。”
“她”,是州彦,那个收留了她们,待她们如亲姐姐般的州彦。
苏都平的身子晃了晃,说不出一句话,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医师又看向鱼玄青,多了几分不忍:“鱼玄青,州彦想和你说最后几句话。”
鱼玄青点点头,一步一步挪进里屋。州彦躺在床上,脸色比被子还要青黄,呼吸微弱,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这次的发病来得突然,毫无征兆。她们跟着暗阁的人,在帝国部队离开后才敢回村,那时村里早已一片萧索,可州彦却始终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什么。
“玄青……”州彦轻声唤她,声音虚弱,连清楚说话都费了极大的力气。
鱼玄青忙走上前,蹲在床边,将头伏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州彦的手:“我在,州彦,我听着呢。”
州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她颤抖着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金色的戒指,戒指上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烛火下闪着微弱的光。“拿着这个。”
鱼玄青疑惑地接过戒指,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这是……”
“这是灵狐的戒指。”州彦一边用力喘息,一边青黄的脸上竟显出一丝决绝的笑容,“现在这个时空,有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是时间圆环错位的缘故。这戒指是灵狐的传承。”
“州彦?”鱼玄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是……灵狐的人?”
州彦缓缓摇了摇头,呼吸又急促了几分:“现在不算是了。到时间了,玄青,这个戒指你拿着。”
“不,不行!”鱼玄青忙将戒指递回去,带着几分慌乱,“到底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听好,鱼玄青。”州彦却没有接戒指,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起来,像是在透过眼前的人,看着遥远的过去,“三百年前,我们就见过面了。所以我才会收留你和苏都平。”
“什么?”鱼玄青只觉脑子轰一声,“不,不可能!三百年前?我怎么会……”
“时间是个圆环,首尾相连。”
州彦喘了一口气,声音又弱了些,“可亿万年来,这是唯一一次出错。”她看着鱼玄青,眼里满是恳切,“这个戒指,会带你回到三百年前。”
“我为什么要去?”鱼玄青的声音里带着茫然与抗拒,“为什么是我?!我不是灵狐,也不是有灵眼的上官氏族,我什么都不懂,州彦,我不明白!”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州彦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不是爱闯荡江湖吗?只不过这一次是寰宇的江湖。月龄应该在路上了,玄青,这些天你得到的情报应该告诉你为什么了,如果月龄回到三百年前,没有修复好时间圆环,那就全完了。你想想,拉拢风溪的北帝王,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