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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相（第1页）

梦境中的酒馆已经坍塌了大半，吕岳躺在唯一的角落里。

他的双腿已经折断，血如泉涌，浸透了他深青色的常服下摆，但是在这个梦境里也不至于失血而亡，但疼痛是真实的，每一寸断裂的神经都在尖啸。

他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把自己挪到尚未完全倒塌的墙边，靠了上去。

不管怎么样，马氏成功离开了。

她去往梦境中仅存的、李玥寰可能还在坚守的核心。

这就够了。

值得吗？他懒得去想这个问题。在遇到她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将整个世界全给抛到了脑后。

瓦砾堆被一只脚随意地踢开，申公豹从弥漫的尘烟中走来。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异常活跃的、几乎肉眼可见的精神波动，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纯粹的、近乎癫狂的精力

但他的语气却很平静：“吕岳师兄，你这真是……令人感动的牺牲。”

他在几步外停下，微微偏头：“截教外门，威名赫赫的瘟仙。如今这副败犬模样……若是让那些曾在你瘟丹下哀嚎的凡人看见，不知该作何感想？”

申公豹蹲下身，与吕岳平视。

“你以为让她逃了，就能改变什么？”他轻声细语，如同分享一个秘密：“这个梦快要碎了。那个叫李玥寰的异数，撑不了多久。等她力竭，等这层脆弱的屏障消失……”

“现世将直接暴露在‘祂’的凝视之下。而你们——”申公豹笑了，那笑容残忍而明亮，充满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纯粹喜悦：“你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都只会成为迎接‘伟大存在’降临的……最精彩的序幕。”

吕岳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嗤笑，带着血沫：“疯子。”

“疯子？”申公豹重复这个词，仿佛品味着它的滋味。然后，他也笑了，比刚才更灿烂，也更扭曲：“不，师弟。我只是……选择拥抱真实。”

在这个废墟般的屋子里，吕岳演绎着最后的挣扎，宛如一个活生生的小丑。

申公豹折断了他的一只手，拽着吕岳的头发，将他拖了出去，被打断的双腿在地上拖出长长血迹，被折断的手耷拉在地上。

祭坛出现在视野中时，吕岳已经分不清涌入感知的，到底是恐惧、压力，还是某种更混沌的东西。

祭坛周围，是成千上万的混裔，是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

吕岳被拖上祭坛的台阶，他像扔垃圾一样被扔进祭坛，鲜血从各处伤口涌出，迅速被祭坛表面吸收，那些纹路如同血管般亮起暗红的光。

他躺在那里，仰面看着梦境的天穹。

天穹不再是均匀的钴蓝色，而是布满了漩涡状的、流淌着污秽色彩的云。漩涡的中心，仿佛有什么无比庞大、无比遥远、却又无比接近的东西，正在缓缓聚焦。

他脑子开始混乱，仿佛听到了什么幻觉，看到了什么幻象，却又全然分不清，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什么是记忆，什么是预言；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即将到来的真实。

申公豹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上方，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而圣洁的欢欣。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怪异的匕首，匕首边缘流转着非光谱的色彩，仅仅注视就令人眼球刺痛、灵台震荡。

“时辰到了，师兄。”申公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抚婴孩。

匕首的尖端，对准了心脏的位置。

吕岳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咒骂？嘲讽？还是……那个他从未说出口的名字？

没有声音发出。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下一刻——

匕首落下。

从前胸刺入。

从后背突出。

祭坛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整片梦境在震动。

以祭坛为中心，那些扭曲的轮廓、怪诞的光影、蠕动的阴影，开始加速旋转、崩解、重组。空间的经纬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拧绞。

梦境……开始溶解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虚无中，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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