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还给吴必瑶,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走向了营地深处。
他的背影依然挺直,步伐依然稳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吴必瑶注意到,父亲的头发白了几根。
不多,只有几根,夹在黑发中间,像冬天第一场雪落在枯枝上,不多,但看得见。
她端着茶杯,站在山顶上,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营地的帐篷之间。
风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也带着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生机。
那是春天要来了。
在第二十层天,没有四季之分,但吴必瑶觉得,春天来了。
战后第二天,吴国华没有休息。
他站在废墟上,手里拿着一块玉简,玉简里是战损报告。他的眼睛从一行行数字上扫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忍受某种疼痛。不是身体的疼痛,是心里的。
两百万伤亡,这个数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吴必瑶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茶,茶已经换了十几杯了,每一杯都是热的,每一杯父亲都没有喝。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泪早就在战斗中就流干了,现在眼眶里只剩下一种干涩的、灼热的感觉。
“传令下去,”吴国华放下玉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刻在驻地主峰的石碑上。一个都不能少。”
吴文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飞快地记着。
他的眼镜换了第五副,这一副是他用战场上捡来的碎灵晶自己磨的,镜片厚薄不均,看东西有些变形,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的手指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下面是一道道被炭笔磨出来的血痕。
“还有,”吴国华继续说,“把小世界里的年轻子弟全部传送过来。第二十层天的灵气浓度比小世界高得多,他们在这里修炼一年,抵得上在小世界里修炼十年。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兵,更多的混元金仙。”
吴文章的炭笔顿了一下。把小世界里的年轻子弟全部传送过来,这意味着吴家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小世界是吴家的根基,是吴家最后的退路,如果第二十层天的驻地守不住,小世界就是吴家东山再起的希望。但吴国华的意思很明确——没有退路了,也不需要退路了。
吴文章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下了这条命令。
吴文武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的右手还吊在胸前,但左手已经能比较熟练地画符文了。
他这一个月里用左手画了上千个符文,画得手指都变形了,但效果还不错,虽然比不上右手,但至少能用。
“家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混沌归元阵的核心需要重新校准。这次激活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核心上的符文有三成已经失效了,需要重新刻画。但我不确定我的左手能不能刻那么精细的符文。”
吴国华看了他一眼。吴文武的眼神里有疲惫,有焦虑,但还有一种东西——倔强。那种“我不行也要行”的倔强。
“不急。”吴国华说,“混沌归元阵短时间内用不上了。先修其他的阵法,先把驻地的防御重建起来。”
吴文武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转身走了。他的背影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吴国强是被人抬过来的。他的肋骨还没好利索,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又裹了一层铁板,铁板上刻着加固的符文,看起来像穿了一件铁背心。
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两把刀子,锋利得能割人。
“家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们的兵伤亡了两百万,能打的还有四百万。但这四百万里有至少一半是轻伤,需要休养。
我建议把轻伤的和没受伤的混编,一边休养一边训练,不能让他们闲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不想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