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擦亮,西操场的跑道还浸着夜露的潮气,踩上去微微发滑。沈培林三人刚拐过看台角,就看见跑道上一道身影正匀速往前冲,作训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步幅像用尺子量出来的。沈培林眯着眼瞅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咱们机关出操跑五公里,也没这节奏啊。”“不是快一阵。”赵锐峰当过侦察兵,眼神毒,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半圈,语气发沉,“他就一直这个速度跑,没减速。”话音刚落,高城刚好从他们面前掠过,风卷着汗味擦过去,“唰”地就冲出去老远。陆文昭抱臂,语气讶异:“这个配速,都能赶上我们军区侦察营的尖子生了。”“你这话说保守了。”赵锐峰咂咂嘴,目光追着高城的背影,“他要是全程都能稳住这个速度,那才叫可怕。野战部队侦察连尖子也未必能十公里全程匀速不泄劲。”沈培林背着手,轻轻·叹了口气:“别说侦察兵了,就咱们接触过的连一级主官,能有这体能底子的,屈指可数。这小子看着年轻,底子是真扎实啊。”三个人就站在跑道边看着,一圈又一圈,高城的步频愣是没半点变化,连喘气声都听不见乱。赵锐峰看得都有点心痒,搓了搓手:“这老高到底打算跑多少啊?十公里打不住?”话音刚落,就见高城冲过终点线,脚步放缓,慢慢踱了过来。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领口敞着,胸膛微微起伏,看见仨人愣了一下,抬手抹了把汗:“你们怎么也出来了?”陆文昭往前半步,直奔主题:“老高,你刚才这一趟,跑了多少?”“十公里啊。”高城一脸莫名其妙,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热身跑。”沈培林嘴角抽了抽:“你天天都这么跑?四点半起来跑十公里热身?”“啊。”高城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我们全连都这么跑。”“全连?”赵锐峰嗓门一下没压住,“你一个装步侦查连,全连都十公里起步?”陆文昭也跟着追问:“都你这个速度?”“那倒不是。”高城摇摇头。三个人齐齐松了口气——还好,要是全连都这水平,那也太离谱了。结果下一秒高城就补了句,语气带着点嫌弃自己的意思:“都比我快。尖子兵二十五分钟就能冲完,平均成绩也在二十九到三十二分钟之间。我这都三十三分钟了,搁我们连是要留下来加练的水平。”空气瞬间安静了。赵锐峰张着嘴,刚抬起来要擦汗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合上。陆文昭推眼镜的动作停在鼻梁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在逗我”。沈培林咳嗽了一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看着高城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半天憋出一句:“你们钢七连……都是怪物吗?”高城没接话,弯腰把搭在胳膊上的作训服外套脱下来,叠整齐放在路边的台阶上。“你这是……还有训练内容?”沈培林瞅着他架势不对,问了句。“嗯,还有套拳没打。”高城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轻响,语气漫不经心,“打得不是很好,凑活练。”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忍不住想起许三多。这套拳还是当初磨了那小子一年才讨来的真东西。改编前最后一个月,许三多一天教他三招,每招每式抠细节抠得他头皮发麻,错半分就得重来,打得他胳膊都抬不起来还得纠正姿势。那时候他才知道,平时教给全连的都是简化版,史今、伍六一、成才、甘小宁那几个底子好的,学的才是真东西。现在回想起来,许三多蹲在边上盯着他出拳的样子,都能让他后背一凉,那小子较真起来,是真能磨死人。他绝不承认,他有点想许三多了,有点想钢七连了。“老高!”赵锐峰喊了他一声。高城回过神,抬眼看他:“怎么了?”“你这打的什么拳啊?看着不像是军体拳啊。”陆文昭皱着眉,他对格斗也有研究,可高城起手的架势,他从没见过。沈培林也看出来点门道,语气郑重了几分:“老高,你这拳法,有点东西啊。”“等我打完再说。”高城没多解释,沉腰立马,起手式一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刚才还带着点晨练的松弛,这会儿眼神一凝,浑身都透着狠劲。三个人也不说话了,都屏住气站在边上看。晨光慢慢漫过看台,落在操场上,把高城的身影拉得很长。拳风带起地上的碎草叶,一招一式沉得像砸在地上,又快得像掠过去的风,刚柔并济,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赵锐峰越看越心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陆文昭推了三次眼镜,眉头越皱越紧,在脑子里拼命检索对应的格斗术,却半点头绪都没有。沈培林背着手,指尖越收越紧,心里的震惊一浪盖过一浪。他本来以为,一个年轻上尉能进进修班,要么是背景硬,要么是战术强。可现在看来,这小子真的不简单啊!一套拳打完,高城收势站定,微微喘了口气,额角的汗滴砸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转头看向仨人,刚要开口,就见三个人都直勾勾盯着他,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一套拳收势,高城吐了口浊气,刚弯腰去拿台阶上的外套,后颈就被人伸手勾住了。赵锐峰大跨步凑上来,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嗓门压不住的兴奋:“兄弟!你这拳法绝了!能不能教教我?”“不行。”高城想都没想,一口回绝,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这话太干脆,仨人都愣了。赵锐峰勾着他肩膀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陆文昭刚抬起来想搭话的手停在半空,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沈培林嘴角抽了抽——这小子,拒绝得也太不留情面了。:()三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