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从太平洋涌入关门海峡流入濑户内海,东流时是涨潮,西流时是退潮。流速极快,大船在窄口转不过弯,只能直行。半年前我的舰队在窄口遇到南朝水军的突袭,就是因为退潮转涨潮的那个时辰,舰队被海流推着往前,停不下来,也调不了头。”
楚红绫从袖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上的墨迹已经褪色,但那些标注着水深、潮汐、暗礁的线条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半年前经过那次战役后,她派人花了整整十天从关门海峡到濑户内海,一路测量后绘制的水文图。
“半年前那一战之后,我让舰队的水文官测绘了整条路线。关门海峡、周防滩、伊予滩、播磨滩,每一处的水深、流速、暗礁位置都在上面。”
她的手指逐一划过那些标注,“西洋人的军舰吃水比我们的船深,关门海峡西口的六连岛东航道水深只有十几米,大型战舰通过时距海底不足两米。若在落潮时进入海峡,船底随时可能擦上礁石。”
“还有潮汐。关门海峡一天涨落两次,一次约六小时。涨落转换时流速最缓,是舰队通过的窗口期。西洋人若要在最小损失下通过海峡,必定选在平潮时。平潮前后不足一刻钟,整支舰队要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全部通过窄口。”
陈九斤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张水文图移到楚红绫脸上。“十二艘战舰,百余门炮。”他的声音很轻,“你带几百人、两艘船,去堵他们?”
楚红绫摇了摇头。
她把水文图折好,收进袖中,“王爷,我有个计划——假扮商船,自东向西穿过关门海峡,去下关以西的海面上,亲眼看看西洋舰队到底停在哪里、有多少船、下一步要往哪里走。”
陈九斤看着她,没有说话。楚红绫的计划他听明白了——摸清西洋人的底牌。不是硬碰硬,是刺探,是侦察,是把他现在最缺的情报带回来。
“几条船?多少人?”他问。
“两艘商船,一百二十人。都是青萍军的老弟兄,会说九州方言,能打。”楚红绫恳切的说,“我扮作商人,女扮男装。林语彤扮作账房,她在南朝经商也有一阵子了,对九州一带的港口、商路、人情都熟。”
陈九斤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林语彤她跟随楚红绫来到东瀛后,也一直在做幕后工作,为陈九斤的大业铺路。
“你们。。。小心。”他的低声说。
“嗯。”楚红绫点了点头。她转身大步走向殿外,斗篷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马蹄声在院外响起,急如骤雨,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陈九斤站在窗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下关港的晨雾还没有散尽。楚红绫站在码头边,斗篷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她面前泊着两艘中型商船,船体漆成暗褐色,船舷上堆着成捆的麻布和成桶的桐油——从南朝运来的正经货物,不是伪装,她从不做假,因为假的经不起查。
两艘船上一百二十名水手,都是从青萍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会说九州方言。他们脱了军服换上破旧的短褐,火麒麟拆成零件塞进装芋头的麻袋里,外骨骼用油布裹了藏在货舱最深处。
从外面看,他们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九州商人,穷得叮当响,连船都是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