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又逛了一会儿,买了奶茶,看了一场电影。电影院在商场的顶楼,放映厅不大,人不多,座位很软。余雨嫣不记得电影讲了什么,只记得看到一半的时候周鹏程的胳膊肘碰到了她的胳膊肘。他缩了一下她没有动,她也没有动。两个人的胳膊肘就那么挨著,隔著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
电影散场了出来,天快黑了。
周鹏程拎著所有的袋子,坚持送她回酒店。余雨嫣拒绝过,他坚持了。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门口圆形的喷泉池水没有开,池底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和一些落叶。喷泉池旁边站著几个刚回来的游客,正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周鹏程把车停好,熄了火,没有下车。余雨嫣也没有马上下车,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缠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你给我买衣服。”
余雨嫣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油画,明暗交界处顏料在缓缓流淌。
“周鹏程。”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想了几秒,或者十几秒,或者更久。
“不知道。”他笑了笑,“可能打球吧。”
“职业?”
“职业打不了。我水平不够。”他顿了顿,“业余吧。周末打打比赛,赚点奖金。平时上班。”
“上什么班?”
“还没想好。可能跟我爸做,可能自己找一个。你呢?你想做什么?”
余雨嫣想了很久。她想了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以前只能想一件事——活下去。不是活下去,是活得好一点。她活过来了,现在可以想以后的事了。
“我想开一个店。”
“什么店?”
“花店。或者书店。或者花店加书店。”她说,“卖花,也卖书。可以坐在那里看书,看累了抬头看看花。花的香味和书的墨香混在一起。不知道好不好闻,我想试试。”
“那肯定好闻。”周鹏程说。
余雨嫣看著他。路灯的光在他的眼睛里亮著,像两颗小小的、橘黄色的、不会熄灭的星星。“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你说的肯定没错。”
余雨嫣的耳朵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了画,然后抬起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鹏程也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备箱把购物袋拿出来。余雨嫣接过袋子抱在怀里。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酒店门口。
“今天谢谢你。”余雨嫣不知道今天说了几次谢谢,好像见面就在说,吃饭也在说,逛完街又说,说完又说。说不完了,因为今天还没过完。
“雨嫣。”周鹏程看著她微微红了脸,路灯下那点粉不明显,他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还在。
“等大学开学了,我们还在一个城市。”他的声音不大,“可以经常见面。”
余雨嫣看著他,他站在路灯下,穿著今天她买的那件深蓝色卫衣。卫衣的面料很软,贴著他的身体。顏色很深,衬得他的皮肤很白。深蓝色,她挑的。很好看,她觉得很好看。
“好。”她说。
周鹏程笑了,酒窝很深,笑意久久不散。
“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发动车子,车灯亮了。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著她,嘴角还带著那个笑,路灯照著他,车窗开著,他似乎把这个画面留在眼里,很久很久才开车走了。
车子匯入主路,尾灯一闪一闪的,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混进了车流里分不清了。
余雨嫣站在酒店门口抱著还带著他体温的衣服袋子,没有马上进去,就那么站著,风吹过来有点凉,她还是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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