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查到了。余志东,十七岁,目前就读於魔都交通大学,大一,电子信息与电气工程学院,在初中时跳了一级。”
魔都交通大学。
顶级985。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李默心里那片已经沉静多年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一下,两下,节奏散漫而隨意。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成绩怎么样?”他问。
“很优秀。”老赵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肯定,“高考全省排名一千二左右,拿过学校的奖学金。课余时间在做兼职,经济上应该比较独立。”
全省一千二。
李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他是知道的,魔都的高考竞爭有多激烈,能考进全省前两千的,都是各个学校拔尖的学生。一千二百名,放在魔都交大这样的学校里,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足够证明那个孩子的聪明和努力。
聪明。
他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动了一下。
余志东。他几乎没见过这个孩子。准確地说,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幻想出一个画面。
他梦想中的画面。
刚出生的时候,护士把他从產房里抱出来,皱巴巴的,小小的,哭声响亮得惊人。
他没有抱过那个孩子。没有换过一次尿布,没有餵过一次奶,没有在深夜被孩子的哭声吵醒过,没有牵著那双小手学会走路,没有在游乐场里把他扛在肩膀上。什么都没有。
可那个孩子还是长大了。不仅长大了,还长成了能考进魔都交大的样子。
“兼职?”他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什么兼职?”
“对。在学校附近的剧组打杂,偶尔也做家教。他母亲在老家开了一家水果店,规模不大,收入一般,他应该是想减轻家里的负担。”
水果店。
母亲。
这两个词像是两根针,细细地、精准地扎进了李默心里某个他一直刻意忽略的角落。
余浅浅这些年,是一个人带著两个孩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菸,用打火机点著了。火苗跳了一下,菸丝燃烧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猛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檯灯的光柱里翻滚、升腾,最终消散在昏暗的天花板下。
水果店。
他想像不出余浅浅站在水果店里是什么样子。在他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穿著校服、扎著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少女。她的手应该是用来翻书的,不是用来搬水果箱子的。她的时间应该是用来做梦的,不是用来算帐进货的。
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现实是,她一个人开了一家水果店,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一个考上了魔都交大,另一个……
余雨嫣。
他还有一个女儿。
一个偷东西的女儿。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响。他抽了第二口烟,烟雾比刚才更浓、更厚,像是要把他自己也吞没进去。
他笑了笑。
以后不会这样了。
余雨嫣,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她不会再缺钱。
只要她想要,哪怕天上的星星,李默也给他摘下来。
。。。。。。
与此同时,城东某个老旧小区的一居室里。
余浅浅坐在床边,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她保持著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她的手指都被杯壁冰得发白,可她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