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六国饭店。
这处曾经是洋人们纸醉金迷、在东北大地上颐指气使的奢华销金窟,如今却笼罩著一层愁云惨雾。
顶楼的豪华会议室里,日不落帝国公使朱尔典爵士、高卢国领事裴格、以及美国花旗洋行大班乔治等人,正围坐在长条形的会议桌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会议室的窗户紧闭,但外面隱隱传来的火车汽笛声和重型卡车碾压街道的轰鸣声,依然如同重锤一般敲击著他们的神经。
“先生们,情况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朱尔典爵士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將一份刚刚印发出来的《大公报》扔在桌子上。
报纸的头版,醒目地刊登著第一野战军在鸭绿江畔布防的清晰照片。那绵延不绝的重炮阵地和隱蔽在雪地里的钢铁坦克,即使是黑白照片,也透著令人窒息的战爭阴霾。
“张廷之这个疯子,他不仅完全吞併了吉林和黑龙江,现在更是把十几万大军推到了中朝边境!”
“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在公然向整个大日本帝国挑衅!这是要挑起一场全面战爭!”
朱尔典爵士拍著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一旦远东爆发全面战爭,我们在东北的铁路权益、矿山投资,还有大英帝国的商品倾销市场,全都会化为泡影!”
高卢国领事裴格也是满脸阴沉,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
“爵士阁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在座的各位,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来饭店卖医药专利的军阀少爷,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变成一头我们根本控制不住的远东暴龙?”
裴格看向坐在对面的乔治,语气里带著一丝埋怨。
“乔治先生,当初可是你们美国人最先卖给他那批美械装备的。那些炼钢炉和兵工厂工具机,也是你们的人帮著安装的。你们美国人这是养虎为患!”
乔治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冷哼了一声反驳道:“裴格领事,生意就是生意。张將军手里有我们需要的磺胺专利,他给的英镑也是真金白银。就算我们不卖,德国人也会卖。”
“再说了,现在抱怨有什么意义?东洋人的三个常设师团已经在朝鲜半岛集结完毕了,甚至连联合舰队的几艘巡洋舰都已经开到了黄海海域。”
“战爭,已经无法避免了。”
乔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闪烁。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如果张廷之战败,我们怎么才能在东洋人接管东北之前,保全我们的利益。或者……如果张廷之真的创造了奇蹟,挡住了东洋人的进攻,我们又该以什么態度来面对这位新的远东霸主?”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挡住东洋人的进攻?
在这些傲慢的西方列强眼中,这几乎是个天方夜谭。
大夏国的军队,在过去几十年的对外战爭中,从来都是一触即溃。虽然张廷之的武器装备看起来很唬人,但他要面对的,可是刚刚在日俄战爭中打败了沙俄帝国的东方新贵族!
是一个拥有完整现代工业体系、能够隨时动员上百万大军的列强国家!
“他不可能贏的。”
朱尔典爵士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一个地方军阀,妄图对抗一个国家机器,这简直是螳臂当车。”
“我已经给伦敦发了电报,建议帝国远东舰队加强戒备。一旦张廷之溃败,东洋人长驱直入,我们必须立刻出面调停,绝不能让东洋人独吞了东北这块肥肉!”
这些列强公使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此时的张廷之,正在筹划著名一场將彻底顛覆他们世界观的惊天大局。
……
与此同时。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北京城,同样也是暗流涌动。
中南海,总统府(此时奉系在关內势力极大,张大帅虽未正式称帝,但已隱隱有控制中枢之势)。
张大帅穿著一身威严的大元帅服,站在庭院里,看著漫天的飞雪,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这几天,各路军阀的电报、列强公使的抗议照会,就像雪片一样飞向他的办公桌。
所有人都在指责张廷之穷兵黷武,妄图破坏远东和平,要求张大帅立刻下令撤回驻守在鸭绿江的第一野战军,向东洋人妥协。
直系的残余势力甚至在暗中串联,企图趁著奉军在东北和东洋人开战、无暇顾及关內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
“大帅。”
总参谋长杨宇霆披著大衣走到张大帅身后,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绝密情报,脸色极其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