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鸳下意识转过头,而后看见了她三哥。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他的神情很阴鷙,她就没见过他这么阴鷙的神情。
红鸳心中不由一喜。看来確实是中招了,不然,黄妈妈怎么会领大夫进来,三哥的脸色又怎么会这么难看。
她得意地想,是她乾的,被发现了又怎么样。三哥难道还真的会处置她吗?她已经把她三哥的性子给摸透了,他真就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上次,於嬤嬤纵蛇那次,他那么生气,气得都拔剑砍人了,但也只是让她去那小贱人院子里跪一晚上。
虽然跪得十分痛苦,但如果能换来那小贱人暴毙,那她可以再跪上十天半个月也不喊一个累字。
这一次,三哥也一定不会怎么样的,多半就砍了那个帮她偷换药材的青水,又或者更严重点,將她屋里的僕妇都给砍了。
她呢,去碧桃的灵堂上跪个三天五天唄。
红鸳太得意了,脑子也太热了,以至於她压根没想过偽装,眼睛亮晶晶的,简直神采飞扬,问陆燕绥:“三哥,你怎么过来了,是碧桃出什么事了吗,她死了吗?”
陆燕绥看她这神情,都多余再审问別人。
评价她又蠢又毒,没一个字是冤枉她的。他都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这么个货色,而感到顏面无存。
陆燕绥神色阴沉,语气很平静:“我已经警告过你,叫你別把情分耗逛了。於嬤嬤死了一个月都不到,你就忘了她的下场了,是吗?”
红鸳愣了愣,心里开始发慌,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三哥,我……”
话还没有说完,脸颊便重重挨了一掌。
这一掌丝毫没有收力的意思,她身体轻盈,甚至被抽飞了两步。
她瞬间就发不出声音了,感觉所有牙齿都在鬆动,撕裂的剧痛从嘴角一直蔓延到耳朵后,被掌摑的那半边脸根本没有知觉,好像她只剩下另一半脸了。
耳朵里有巨大的嗡鸣声。
耳朵,耳朵也是热的,红鸳伸手胡乱地摸了摸,睁大眼睛一看,是血,全是血,满手的血,她的血。
她长这么大,没挨过这么重的耳光,被碧桃打的所有耳光加起来,都没有她三哥给的这一耳光重。
她终於感受到了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清楚地认识到,眼前的男人不只是她娘的乳儿子,更是朝堂上杀伐决断的陆大人,让江南官场人人自危的陆都督。
红鸳想求饶,求他饶命,但是一张嘴,牙齿便七零八落地掉在了地上。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地惨叫了一声。
周边的丫鬟也想惨叫,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看著都疼,红鸳姑娘被三爷那一耳光抽得,简直是像片凋零的叶子一样飞出去,软趴趴地落在地上。
她的脸直接从嘴角裂到耳后,这程度一定是毁容了,满脸都是血,一巴掌就打得她不成人样。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压根不敢抬头看陆燕绥。
陆燕绥居高临下,目光轻蔑地看著趴在地上吐血的红鸳,口中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不识抬举的贱婢。”
……
张少微直到第三天才看到陆燕绥。
在那之前,她已经听说了红鸳的近况了。
是黄妈妈来打的小报告。
“被抬出去的!哎哟,死狗一样摊在担架上,脸都瞧不出人样了,那么长一道口子!瘮人得很。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从京里跟著她过来的那几个丫鬟,昨天被三爷弄去了外院,听说每个人都挨了十杖,然后就再没看见过了!
“那个住在小茴隔壁的青水也招了,说就是红鸳叫她乾的,把马钱子混进小茴配好的药材里。也挨了十杖,叫人牙子领走了。”
“还有药材库的管事和小廝,因为失察,革了一个月的银米,全赶去马厩拾马粪了!”
张少微心想,这下暂时应该没人惦记著她的小命了吧?
她给黄妈妈拿了点赏钱,等陆燕绥过来,张口便是:“你家红鸳呢?死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