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厚用牙籤插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拧著——那是品鑑时的专注——然后渐渐舒展开来,最后变成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他点了点头,又插起一块,嚼完后才不紧不慢地评价道。
“又脆又甜,水分足,还有一股天然的清香,这个品质,市面上不多见。”
他將牙籤放下,目光落在梁宇脸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小梁,金溪镇能种出这么高品质的梨子,这个產业可以好好打磨,做大做强,这是真正能让老百姓增收的好项目。”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机。
梁宇注意到,那部电话的拨號盘旁边没有任何標籤,但在官场中人都知道——那是直通全市正厅级以上领导干部的加密专线。
周泽厚拨了一串號码,电话很快接通。
他的语气不像是下级对上级,也不像是求人办事,而是平级之间从容坦荡的沟通:“王董事长,我老周啊,有个事想跟你念叨念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隔著听筒都能听见。
周泽厚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了——没有施压,没有命令,只是用一种“老朋友商量个事”的口吻,提到了金溪镇的黄金梨,提到了职工福利的事。
掛了电话,周泽厚转过身来,对梁宇道:“王董事长今天虽然在厂里,但很忙,有一个重要会议。
不过我替你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你过去,他在办公室等你。”
梁宇心中大喜,差点站起来给周泽厚鞠一躬。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份激动压下去,语气平稳而诚恳:“谢谢周书记,太感谢了。”
周泽厚摆了摆手,像是在说“小事一桩”。
但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提醒:“去了之后,价格你们自己谈,我不插手。”
梁宇点头:“这是自然,周书记帮到这个份上,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又在周泽厚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梁宇才起身告辞。
走出市委办公大楼的时候,阳光正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胸膛里一片舒坦。
五河钢铁集团,上万名员工,每人两箱,那就是两万箱起步。
这个口子一开,其他企业跟进,三四万箱不在话下。
再加上市里几大商超的渠道,今年黄金梨的销路,至少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梁宇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珍珠白的丰田霸道缓缓驶出市委大院,匯入主路的车流中。
他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副驾驶座上摸了摸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塑胶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惜周兴远在港岛,不然今晚可以找他好好喝两杯。
窗外的城市街景一帧一帧地向后退去,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在仪錶盘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
梁宇的思绪已经从市委大楼飘到了明天的五河钢铁集团——价格怎么谈,合同怎么签,配送怎么安排,每一个环节都要提前想好,不能出紕漏。
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加速,匯入初夏的车流中。
。。。。。。。
清晨,一辆印著“五河日报”字样的小型採访车驶入金溪镇,在一处路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记者苏瑶。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简洁的休閒装,扎著低马尾,手里的採访话筒在晨光下泛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