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军微微頷首,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道:“这件事毕竟不光彩,传出去对金溪镇、对县里都不好。
我的意思呢,儘量私下调解。
让你那小舅子向白洁同志道个歉,该赔偿的赔偿,爭取取得人家的谅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姜树堂连忙附和,语气里带著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私下调解,对大家都好。”
从杨晓军的办公室出来,姜树堂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走廊里的阳光依旧刺眼,但他觉得那光变得柔和了,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县委书记发了话,这件事就有了定调。私下调解——这就是尚方宝剑。
他看了看手錶,五点多钟。
时间还早,正好可以约梁宇吃个饭。
借著酒桌,把杨书记的意思隱晦地传达过去。梁宇一个新来的镇长,总不敢违逆县委一把手的意见吧?
只要梁宇点了头,再让他去做白洁的工作,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对,就这么办。
姜树堂拿出手机,翻到梁宇的號码,拨了出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梁宇打电话——从梁宇上任到现在,两人之间的沟通,一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膜。
此时,梁宇正坐在回县城的中巴车上。
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金黄。
中巴车里人不多,发动机的轰鸣声和乘客的閒聊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
梁宇靠在座椅上,目光散漫地看著窗外,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姜树堂。
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终於肯打电话了?一整天装聋作哑,现在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梁宇没有急著接,让手机响了两次,才慢悠悠地滑开接听键,语气平稳而客气:“姜书记,你好。”
“梁镇长,晚上有空吗?咱们坐下喝两杯,怎么样?”姜树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热络得像多年的老友。
梁宇心中雪亮——这是要为徐增虎的事擦屁股了。
他笑了笑,爽快地回答:“可以啊,我没问题。”
“那就刘记酒楼,我等你。”
掛了电话,梁宇把手机放回口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倒要看看,姜树堂这顿饭,能吃出什么花样来。
刘记酒楼在县城东街,门面不大,但装修雅致,是县里干部们常去的地方。
姜树堂订了一个小包间,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梁宇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带王建文,没有带其他人,就他一个。
这意味著,接下来要聊的內容,不便让第三个人知道。
“梁镇长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姜树堂站起身来,笑容满面地招呼著,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