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迴荡,一下一下,像他此刻的心跳。
不对劲。
他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脑子里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反覆推演。
刘新建为什么突然给自己介绍对象?
他说得冠冕堂皇——关心年轻同志的个人问题。
但县政府大院里,比自己年长、比自己条件好、比自己更有“进步潜力”的单身青年多的是。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论背景,自己是標准的农家子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社会关係。
论经济条件,没房没车,工资刚够自己花。
论职务,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员,连副科都不是。
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张脸——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匀称的身材,再加上一副在县政府大院里確实算得上出挑的皮囊。
但刘新建四五十岁的人了,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事没经歷过?
他给自己侄女找对象,不可能只看长相。
在他们这个层面,联姻往往意味著资源整合、关係绑定。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的穷小子,能给他带来什么?
除非——他看中的不是梁宇的现在,而是梁宇的未来。
顏县长一字不改地用了他的讲话稿,这件事在整个县政府大院已经不是秘密。
谁都知道,梁宇已经进入了县长的视野。
一个被县长看好的年轻人,未来的路,不会太平坦,但一定不会太窄。
刘新建这是在提前布局?
不,不对。
梁宇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就算顏县长看好自己,自己现在也只是一个科员,离“值得一个副县长主动联姻”的程度,还差著十万八千里。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梁宇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窗外,县政府大院里那棵老槐树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浓荫,树下的停车位上,几辆黑色的公务车安静地趴著,车顶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刘新建说那姑娘是他的“远房侄女”。
远房——这个修饰词,用得很巧妙。
远了,关係就淡了,淡了,就不用太较真。
但既然还能叫一声“侄女”,说明还是有来往的。
也许,这个刘沐顏根本不是什么远房侄女,而是……
梁宇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
不管怎么样,这个面还是要见的。
见了面,探探对方的底,看看刘新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至於后续,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一句“性格不合”,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加快脚步,走回了综合科的大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埋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