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梁宇那份举报材料里的东西详细得不像话——时间、地点、人物、大致金额、房產情况、工程名称、关联公司——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针,扎在孙有福的要害上。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处长看了看窗外,他合上文件夹,闭目养神。
清江县那边,还什么都不知道。
孙有福还在忙著擦屁股。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係,打了所有能打的电话,许了所有能许的承诺。
市局那边,刘局已经把信压下来了;市委那边,有人给他透了底——“只要省里不动作,市里不会主动查。”
他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周全胜还在审讯室里熬著梁宇。
他以为再熬一天,这个年轻人的嘴总会撬开。
杨晓军还在阳台上喝茶,翻著当天的报纸,想著假期还剩一天,要不要约人再喝一场。
没有人知道,几辆掛著省纪委牌照的车,正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没有人知道,清江县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
审讯室的白炽灯已经连续亮了二十多个小时,光线刺得人眼睛发酸。
又一拨人无功而退。
周全胜亲手带出来的几个审讯老手,轮番上阵,软的硬的全用上了,愣是没从梁宇嘴里撬出一个字。
按照规矩,马上就该换下一拨人接著熬。
梁宇靠在审讯椅上,手銬链条垂在铁扶手上,他已经做好了继续硬扛的准备。
但接下来出现的人,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新一拨审讯员,而是孙江和张小曼。
周全胜亲自陪著,跟在后面,脸上带著一种諂媚又阴狠的表情。
孙江穿著一件花哨的夹克,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走路的步子大摇大摆,那股子囂张劲儿比进拘留所之前还要足。
被开除公职、拘留五天,对他来说非但没有成为教训,反而像撕掉了最后一层束缚——体制內的规矩再也管不著他了,他彻底放飞了自我。
这几天,他夜夜笙歌,灯红酒绿,仿佛被关进去的不是他,而是別人。
听说梁宇“诬陷”他父亲、现在被銬在审讯室里,孙江专程赶过来看热闹。
他在梁宇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著。
审讯椅上的梁宇,头髮凌乱,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出血,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这副狼狈中带著倔强的模样,让孙江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