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这行字,林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將纸张重新叠好塞回贴身的衣兜。
他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排雷。
他必须暗中观察王景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开口、每一条社交轨跡,確保自己和这个將死之人没有任何物理、书面或者口头上的交集。
午时。
太常寺的饭堂里。
王景端著饭碗,大喇喇地坐到了赵赞礼那张桌子上。
赵赞礼浑身一僵,端起碗就想走。
“赵兄,坐下!”
王景一把按住赵赞礼的胳膊,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傲慢,
“躲什么?你怕我连累你?”
赵赞礼快哭了。
他苦著脸,声音压得极低:
“王大人,您就行行好,放过下官吧。这风口浪尖的,您还是收敛些,少说两句吧!”
“收敛?我为何要收敛?”
王景反而提高了音量,不仅是说给赵赞礼听,更是说给饭堂里所有人听,
“皇上留著我的命,是因为他知道我的策论能救大明!
那些只会查黄册的蠢货懂什么?”
他用筷子敲著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皇上迟早会用我的策论!摊丁入亩,此乃大势所趋!
不出三个月,圣上必定召我入阁廷对!”
王景看著满脸惊恐的赵赞礼,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
“赵兄,你这人就是胆小如鼠,不堪大用。
机会摆在面前都抓不住,活该你在这清水衙门里熬一辈子。”
赵赞礼气得手直哆嗦。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他虽然怕事,但被人当眾指著鼻子骂不堪大用,也有些恼了。
“王大人既然是做大事的人,那下官就不高攀了。”
赵赞礼冷下一张脸,用力挣脱王景的手,端著半碗残羹剩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饭堂。
王景嗤笑一声,自顾自地夹起一块醃萝卜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坐在最角落的林默,慢条斯理地喝著粗茶。
他敏锐地察觉到,王景不仅是在吹嘘,他还在有意无意地散播“摊丁入亩”这个词。
这就是诱饵的本职工作——散发气味。
而老朱在太常寺周围布下的暗网,已经开始收紧了。
下午,林默借著去前院倒垃圾的机会,仔细观察了一圈太常寺外面的街道。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卖糖葫芦的老叟依然在街角叫卖,修鞋的匠人低著头敲打著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