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桌面上。
老孙看了一眼腕錶,慢吞吞地站起身。
“你们年轻人先聊著,我去趟卫生间。这人老了,茶水喝多就坐不住。”
老孙是个聪明人。
从早上吴德海拿出那份特定名单开始,他就看出了这场考核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他选择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管。
把主导权交给这两个年轻人,自己乾乾净净地置身事外。
朱文浩靠在椅背上,看著老孙走出会议室,没有出声挽留。
体制內,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存方式的权利,明哲保身也是一种大智慧。
会议室的门关上。
屋內只剩下三人。
王海涛见老孙离开,那副紧绷的肩膀瞬间放鬆下来。
他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摸出几个没有任何印字的牛皮纸信封,越过桌面,往吴德海的手边塞。
“吴老弟,今天这流程走得紧凑,辛苦你们了。”
“这是咱们发改委的一点內部福利,几张不记名的购物卡,拿去买点日用品,千万別嫌弃。”
吴德海眼角余光一扫,那信封厚实,里面装的绝不是几百块钱的小额卡。
他的双手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桌下,连连摆手,半个字都不敢接。
“王主任。”
朱文浩没有看那几个信封,目光直直地落在王海涛脸上。
“把这些收起来。”
王海涛脸上的笑容一僵,訕訕地將信封攥在手里,进退两难。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晚上在临江饭店摆桌庆功、感谢两位“钦差”的话,硬生生被堵在了嗓子眼。
“你要是想跟著朱书记做事,以后就把这套陈规陋习收乾净。”
“一切按照规矩来,是你的,没人拿得走。”
“不是你的,伸手就会断,乾乾净净做人,规规矩矩做事。”
冷汗,瞬间从王海涛的额角滑落。
“文浩,我这也是……”
“今天,我能把你扶到这个位置上。”
朱文浩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审视著这位即將上任的发改委一把手。
“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项目审批、资金流向上有任何腐败的动作,我绝对第一个把你办了。”
“听懂了吗?”
没有声色俱厉的呵斥,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酷。
王海涛连连点头,態度极其端正:“文浩,你放心。规矩我懂,自己绝对不越雷池半步。逢年过节,最多就是朋友间走动走动,带点普通的菸酒,绝不沾钱。”
朱文浩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大明朝整治贪官污吏,剥皮实草。
现代官场虽然没有那般血腥,但该立的规矩,一天都不能少。
敲山震虎,点到即止。
门把手转动,老孙掐著点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