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登记完最后一笔借阅记录,把登记本合上,关了电脑。把棒球帽重新戴上,口罩拉到下巴,检查了一遍铁皮柜的锁。
她把档案室的灯关了,锁好门,下楼走了。
周四下午的文学概论是合班课,上一个老师因作风问题被学生举报走了,今天是新来的老师。
汉语言文学三个班一起上,教室在东区教学楼三楼,能坐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里零零散散坐了大概六七十个。
前排稀稀拉拉几个学霸,中间坐得最满,后排靠墙的角落则是补觉专区和手机专区。
林苏从后门进去,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这个位置好,离后门近,下课能第一个走。
她把书和笔记本从帆布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水杯搁在窗台上,然后摘下棒球帽。
教室里陆续进人。
前门进来的人多一些,后门偶尔有晚到的同学溜进来,带著一阵走廊里的穿堂风。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林苏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第一行写了日期。
她的字不大,一笔一划都落在横线上,像印刷出来的一样整齐。
“林苏!”
一个声音从后门的方向传过来,音量不算大,但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格外清亮。
像有人往安静的水面上丟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散开,声音的主人已经三步並作两步跨上了台阶。
林苏转过头。
一个男生从后门进来,正朝她这边走。
个子不算特別高,但肩宽腿长,走起路来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藏蓝色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
短髮,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看到林苏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很亮。
像一只被关在屋里一整天、终於等到主人回家的狗,尾巴摇得整个身体都在晃。
“你果然坐这儿。”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搁,整个人侧过来面对著她。
“我一进教室就找你,你每次都坐这个位置,你是不是在这张椅子上刻了名字。”
“没刻。”
“我就是打个比方。”
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上周文学概论的笔记借我看看唄,我手机没电了,拍不了ppt。就上周讲敘事学那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