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空空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这场婚姻约定的期限正在不断靠近。
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在沈时桑眼里不过是一场交易,自己只是被选中进行这场交易的幸运儿。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沈时桑其实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万一沈时桑也很满意他这段时间来乖巧、体贴、沉稳的表现;
万一沈时桑不抗拒两个人就这么相伴到老;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沈时桑身边待一辈子?
这个猜想给予了他莫名的勇气,他决定等沈时桑晚上回来,便向她开口,问她愿不愿意延长婚姻的期限,或者就这么继续下去直到永远。
他焦急等着出门试镜的沈时桑回来,一听到楼下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窗边,想要尽早看见那个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可是他看到了沈时桑身边有另一个身影。
一个男人的身影。
陆昀修刹那间大脑空白,他什么都来不及想,用最快的速度下楼。
他要去把那个男人从沈时桑身边推开,然后让沈时桑带自己回家,回到他们两个人的家。
就在陆昀修马上就要出现在两人身边时,他听见沈时桑叫了一声:
“嘉嘉。”
急促的脚步停在原地,因气愤和恐慌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凝固。
沈时桑从来没有这么亲昵地称呼过他。
甚至连叫他全名的次数都寥寥无几,每叫一次他都会暗喜很久。
陆昀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在沈时桑之前再次回到家里,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做到在沈时桑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
他只是一边在唾弃自己的懦弱,一边又庆幸自己的懦弱可以让一切保持原来的样子,可以让他继续扮演着沈时桑丈夫的角色。
就像一个小偷,趁无人注意时小口品尝自己想方设法抠下来的幸福。
他现在在车里,是家里的男主人,开车去采购家里需要的东西,然后回家妥帖地安排好一切,等着沈时桑回来,和她一起吃饭,和她互道晚安。
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个事实。
他也不准有人可以动摇他的地位。
恍惚间,陆昀修看见阮嘉旭就站在马路边,冲自己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他的口型好像在说:
“废物,快滚。”
该滚的是你。
陆昀修心想。
手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动作,他转动了方向盘,紧接着失去了意识。
再就是现在。
红灯已经熄灭,示意通行的绿灯亮起,陆昀修无视车后催促的鸣笛,眼睛紧紧盯着中控台上放着的东西。
那是他和沈时桑的离婚证。
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
极大的情绪冲击令陆昀修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接收突然多出来的记忆,便一刻不停地去寻找那个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人。
可是她却在看着自己时想着别人。
“为什么呢?他就是我,为什么我站在你面前,你却想着他?”
“你讨厌我吗?”
陆昀修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好似下一秒就会立刻崩断,失去理智,说出的话却轻的像是喃喃自语。
沈时桑看着陆昀修半晌,轻叹一口气,上前曲指揩去他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