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霞家盖的是红砖平房,但灶房是老的,里面用的木梁,顶上是瓦片,缺漏的地方补的稻草毡子。火,就是从春霞家厨房烧起来的,连带烧着了春霞家院子里堆的柴火垛。春霞家背靠晒谷场,晚上又起了点风,火苗子乱窜,晒谷场现在也是一片火光。人们哭天喊地叫着救火。这已经不是春霞一家的事,而是全村的灾难!时隔十来年,在带着环的情况下又怀上了。曹婷婷跟她男人兴奋得不行,俩人关于肚子里的小闺女的话题聊了很多,好不容易才睡着,外面就开始闹腾起来。曹婷婷一惊,立马要起来,被她男人给按住:“你现在可是真娘娘,不敢乱动,我出去看看。”男人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就飞跑回来:“南头着火了,听说就是春霞家,还烧着晒谷场上的庄稼了,我赶紧去帮忙,你就在屋里,哪儿都别去。鹏娃,看着你妈,不叫过去火场那边,别吓着肚里小妹妹了!”男人飞快地跑了,曹婷婷也是心惊肉跳的。这……这初一的嘴也太准了吧!说中她的肚子,又说中春霞家着火。曹婷婷开始害怕了。沈家锁和杨香迎的事儿,她添油加醋说了那么多,初一这女娃,该不会……该不会记恨她吧。初一那嘴现在这么灵,要是恼她了,说她点什么可咋办?曹婷婷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窝在床上也还是睡不着。赵凤月被惊醒跑来的时候,也是立马帮忙灭火,心里又惊又怕,却又有些庆幸。幸好她本着以防万一的思想,把沈初一的话当回事,给她弟弟赵凤云打电话了。幸好幸好。正灭火呢,小儿子拿着电话跑来了:“妈,妈你接电话。”火这么大,村里人几乎都来了,不光是成年人和老人,还有半大的孩子,也都能当个劳力使,能帮着提水来。赵凤月不让小儿子过来,叫守着家里,怕所有人都跑了,家里空无一人,万一有那心思歪的,趁机进她家里那就亏大了。可这会儿,小儿子居然拿着电话跑来。赵凤月赶紧丢下水桶:“咋了,谁打的?”一边问一边接起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电话那端一阵哭声,赵凤月瞬间听出来,这是她弟媳妇的哭声。赵凤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快别哭,咋了,快说!”“姐啊,是凤云出事了!壮壮半夜高烧,我给凤云打电话,凤云骑车回来的时候,天黑路边停了一辆大货车,他没看清楚,一头撞上去了,幸好路边人家听到声音跑出来看,拿了凤云手机打电话给我。军哥从城里赶过去,把凤云送去医院,现在三叔送我跟壮壮赶紧去城里,姐啊,咋办啊……”赵凤月差点儿没厥过去!还是出事了。她特意提醒过弟弟,可还是出事了。这边那么多人救火,还是弟弟重要,赵凤月拎着桶喊上小儿子赶紧回家。回家先找钱。找完钱,又给大儿子打电话,叫镇上的大儿子骑摩托车回来,带她去医院。可是刚打完电话,她又打回去,叫大儿子先别动,别回来。夜路走着不安全。她先去问问再说。问谁?当然是问沈初一。于是,三更半夜的,赵凤月又敲响了沈家的门。沈家锁和杨香迎,疼得根本睡不着觉。那个死丫头根本没给她们用药。不管是内服的还是外敷的药,她都没给她们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听着外面闹声喧天,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着火了,晒谷场着火了。杨香迎急得要命,沈家锁身体不好,地里活基本都是她干的,那车稻谷,还是她喊显增帮忙拉回来的,费了好大事儿,是一家人一年的口粮啊,可不能出事!她这会儿也顾不上之前还在吵架了,急忙跟边上的沈家锁说:“是不是说南头晒谷场?咱们的稻子还在那堆着。”沈家锁直挺挺地睡着,嘴巴歪着,口水流得打湿了枕头:“去,去——去看……”他翻来覆去说不出来几个字。杨香迎也懒得管他,扯着嗓子喊:“沈初一!死丫头你跑哪儿了,来个人,来人啊——”扯着嗓子叫了半天,沈初一压根儿不知道去哪儿了,一点儿音信都没有。倒是外面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好像有人来,走得极慢。就在两人竖着耳朵听的时候,来人终于进了他们的屋子。“你个死丫头你……你,建荣?建荣?”杨香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慢慢扶墙挪过来的瘦高男子。她眼睛一眨都不敢眨,声音也抖得不像话:“建荣,建荣……我的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