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开门,周茉就差点被迎面扑来的烟草气息熏个跟头。
偌大的会议室内或坐或站着十多个大男人,一半以上都在吞云吐雾。
长桌上零星摆着几个泡面桶,酸酸辣辣的味道顽强地夹杂在烟气里,显得越发浑浊,再有一帮人东奔西跑一整天的汗味儿,头油味儿……屋里简直没法待了。
周茉屏住呼吸快步走到窗边,拧下把手将窗户开到最大。
冷风呼呼刮进来,土黄色的窗帘高高飘扬,勉强吹散了几分浊气。
黄建海只好摁下最后一小节烟头,视线威严地扫过一圈,最后看向何冰,“回来了,下午摸排怎么样?”
何冰不抽烟,但也理解同志们工作辛苦需要提神,他在长桌最末端坐下来,摇摇头,“我和小周把红旗小区周边三公里的可疑人员都走访了一遍,大部分都挺安分的,问起昨晚也都有不在场证明,基本可以排除嫌疑。还有几个不在家的,明早我们再跑一趟。”
他给雷星宇递了个眼神,“电厂那边怎么样,王明华昨晚真在厂里加班?”
雷星宇先看了师父一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立刻站起身来清清嗓子汇报:“王明华在厂里有单独的值班室,据电厂保安回忆,他昨晚十二点最后一次巡逻的时候,值班室的灯已经灭了,还能听到王主任在里面打呼噜,一整晚都没出来过,直到今早有人来通知他家里出事了,他才从床上起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电厂不少人都知道王明华和赵庆红感情不好,他宁可在厂子里住也不爱回家,倒也不一定是在加班。还有就是……他疑似与厂里的财务龚娜有不正当关系,前几年龚娜的老公还来厂里闹过,后来俩人离婚了,龚娜就更不避忌和王明华来往了。”
何冰走向会议室前方的移动黑板,上面贴着赵庆红、王明华,龚娜的照片。
他啧了一声,“王明华比赵庆红还小几岁呢吧,又是‘老三届’的大学生,不到四十就提了正科级,前途无量啊。”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浓密,长相斯文,倒回二十年前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
再看赵庆红,平平无奇的长相,蜡黄憔悴的脸庞,虽然烫了时髦的卷发,可并不符合她的气质,反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黄建海回头看了一眼,轻嗤:“还不是因为他娶了电厂老厂长家的闺女,不然一个山沟沟出来的穷小子,能在几千人的桦城电厂站稳脚跟?”
雷星宇故作老成叹了口气:“要不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呢。赵厂长要是还活着,王明华肯定不敢这么嚣张。”
何冰点点龚娜的照片,“王明华昨晚在厂里,她呢?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龚娜说她昨晚在家睡觉,就她自己,没人能证明。”雷星宇耸耸肩,“不过我们今天找她问话的时候,她看起来挺震惊,不像是装的。”
黄建海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别看人家长得漂亮就五迷三道的,你咋不提她除了震惊,还有痛快呢。”
王明华有学历有资历,是下一任厂长的热门人选,只要他老婆死了,龚娜这个小三不就有机会转正,当上厂长夫人了?
“目前情况来看,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大于入室盗窃杀人,拿走现金和首饰反而是欲盖弥彰,太刻意了。”
黄建海捻了捻手指,总结:“王明华和龚娜都有杀害赵庆红的动机,等技术科和法医处的鉴定报告出来,明天找个理由把二人叫过来单独问话,先诈一诈。”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石英钟,差五分钟到九点。
“那个谁,小周,你去楼上问问,赵庆红的尸检报告出来没有。”
周茉一直坐在窗边旁听,悄悄捶打着小腿,冷不丁被点了名,连忙起身应是,快步朝门口走去。
结果她刚一拉开门,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
何冰眯起眼笑了,“应主任,尸检报告出来了?真不好意思,还劳烦您亲自送来。”
应枢言还维持着抬手敲门的动作,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和周茉的距离。
他朝何冰略一颔首:“下来走走,顺手的事。”
周茉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酸胀的鼻梁,眼角充盈着生理性泪水,下意识抬头望去。
走廊昏黄的灯光照下来,半明半暗间映出一张轮廓分明,凌冽冷厉的年轻男性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