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来,京城与归云都不得安生,柳清风变得癫狂起来。她遇着人便要杀,特别是像卦师的,不问青红皂白便杀。遇到与程太初有三分相似的,也杀,还要凌虐了再杀。
而柳清风自然而然也再次下了新战书,要程太初一死祭奠张恙。
对于此事,江湖上也是吵得沸沸扬扬。
程太初呢,应上了,一纸战书,该来的总会来的。
柳家父母总也苦口婆心劝告了柳清风,说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张恙自己太不小心,上头没有再向我们施压已经是恩赐了。断不可能再胡闹。可那个听话懂事的女儿不见了,现在的柳清风心是冷的,只想杀人,杀无穷无尽的人。
皇威浩荡,张府已经人去楼空。只有柳清风一人守着张府,还有张恙曾经留下的死士,同样听命于柳清风。
而杀了那些人,也只是为了给张恙报仇。
柳清风一想到张恙就容易欲语泪先流,那是事事都体恤她引领她的哥哥,没有程太初的话,哥哥压根就不会死。哥哥在最后一刻还在为他们隐瞒着过去的事。
当年柳家一举干破当时的论武大会,黄铜剑被柳张二家合力盗走,并合力杀害了东道主。本来准备栽赃陷害给严家说是他们自弹自唱,还害得当时的论武大会东家被害,以借机夺得论剑山庄。
可当年的事并不顺利,出了差错,严家在阴差阳错保了下来,但从此不入江湖。
若是此事被广而告之,柳家本在朝堂上已经有些被虎视眈眈了,在江湖上更容易被意气用事,腹背受敌。所以张恙宁愿带着那个只有彼此才知晓的秘密死掉,活着的人,如果嘴不严早已经成了哑巴。
张恙身边的奴才,无一例外都是哑奴。
有的是生来就哑,有的是被张恙亲手毒哑的。
程太初受不了,她不明白,柳清风想杀自己便冲自己来就是了。这短短几天里,从归云杀到京城,仿佛毫无疲倦似的。程太初想到那本秘籍,也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柳清风看到走火入魔了。
要说功力,已经走火入魔的恐怕更胜程太初一筹。
但这都是其次,程太初只想去阻止柳清风。程太初并不是什么说哎呀事都过了你该放下了的那种人,她最讨厌这种话了。相反,程太初只会说当年的事就该死死刻在心里,刻到海枯石烂刻到能有一天复仇成功。
但复仇归复仇,乱杀无辜之人算哪门子复仇?要复仇就把矛头对准我才对。
程太初甩了甩手里的战书,收在袖间。
决定了,就在今夜,一会柳清风。
卦师们被程太初安顿的很好,现如今大家还没有去打破那流言,一切要留到最后。而张恙倒台对卦师们来说是一件特大好事,好歹大家可以出去自由自在散散步了,药材也不用担心了。
程太初微微靠在树上,开始认认真真思考一件事。
其实这么多年来,自己也变了很多,依稀记得孩提时期还是个阳光灿烂的孩子王。可自从去归云以后,得了心病被当做异类,一切就变了。程太初其实很迟钝,小时候不知道家境是什么,只是到别人家做客会羡慕,他们有一张温暖的榻床,一间房。
但程太初没有。
后来长大了,知道这就是家境。
再后来,程太初又开始迟钝,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人竞争,为什么要跟朋友竞争?一开始也许是觉得苦恼伤心,后来也渐渐多了些别的滋味,自己也竞争不过别人。
程太初在成长的过程里变得很奇怪,别人说她是个怪人,是个奇葩,也许还是个怪胎。总而言之,很怪的家伙,久而久之,程太初想,我可能真的是个很奇怪的让人讨厌的人吧。
遇事最想逃,也最喜欢逃,可是后来发现有些人事物注定是逃不掉的,必须要去面对的。
程太初深深吸了口气,一路走来真是坎坷无比。
但偏偏遇上严风云这么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