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讲述,马尔科姆一直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
“哦,可怜的菲欧娜。”他叹息一声,伸出双臂抱住了格蕾丝。
他的拥抱散发着布料的冷意,还有从内而外带出的骨骼的坚硬。格蕾丝顺从地任由他动作,紧接着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
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马尔科姆便顺理成章地让格蕾丝在庄园住下,并盛情挽留达西先生共进晚餐。
晚餐在庄园雅致的餐厅里进行。菜肴颇为丰盛,每一道菜的摆盘都显示出庄园主人在生活上的讲究。
马尔科姆坐在主位上,快速进入了兄长的角色。他频频关照格蕾丝的饮食,用感伤的语调诉说着这一年来对她的思念。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么牵挂你,菲欧娜,当初我们都以为那场意外夺走了你,整个凯利家族一度陷入悲痛。如今能够看着你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真是莫大的宽慰。”
格蕾丝礼貌地回应着,尽量让自己显得感激,只是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无法立刻生发出亲昵感。
随后,马尔科姆自然地将话锋转向了坐在格蕾丝对面的达西先生。在整个进餐过程中,他一直在审慎地观察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达西先生,请恕我冒昧,菲欧娜的讲述中对您的慷慨相助一带而过。不知阁下在英格兰的产业位于何处?能劳驾您亲自护送她来到爱尔兰,凯利家族实在欠您一个还不清的人情。”
达西先生从容应对道:“我来自德比郡,凯利先生。我在那里有一处名为彭伯利的产业。照拂凯利小姐,是出于对凯利家族长久以来的敬意。能够确保她安全抵达故乡,也是我十分乐意效劳的事。”
“哦,德比郡的彭伯利,久仰大名。听说那是一片令人赞叹的富饶之地。英格兰的乡间生活总是那么安宁有序,与爱尔兰这片稍显桀骜的土地还是大为不同的。想必达西先生已经习惯了那种平稳而受人尊敬的日子。”
达西先生面色未变,得体地回应了几句关于两地风光的客套话。但他的目光却在马尔科姆那张平静的面孔上多停留了片刻。
烛光摇曳,将三人的背影在墙上拉长,又反复地融合在一起。
眼前这位凯利先生礼数周全、态度温和,但达西却始终感觉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思绪。
“菲欧娜,我已经让仆人把你的房间打扫干净。你从英格兰远渡而来,想必累坏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马尔科姆又转向格蕾丝,将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格蕾丝吓得一激灵,立马将手抽离。她还是没有习惯和这位哥哥的肢体接触。
她稍稍稳定好情绪,恳求道:“哥哥,达西先生陪同我远道而来,尚未安顿好住处,可以让他在我们府上暂住几晚吗?”
格蕾丝坚定地看向达西,不容拒绝。
“这样啊,”马尔科姆若有所思,眼神在格蕾丝和达西之间流转,“我还以为达西先生早已安排周全,在附近租下了落脚之处。既如此,我们必得发挥出主人的热情好客,邀请您入住寒舍了。”
“感谢您的慷慨。”达西明白,格蕾丝尚未适应这个新家,他暂时留在这里,也许可以让她更安心一点。
“好了,时候不早了。妹妹,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回房间。”
马尔科姆站起身,将手伸向格蕾丝,作出邀请的姿势。
格蕾丝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握得很用力,仿佛害怕眼前的人转瞬即逝。
格蕾丝的卧室位于二楼的最东边,与马尔科姆的卧室中间隔着一个大书房。房内的陈设典雅简约,既没有花里胡哨的配色,也没有庸俗刻意的摆件。
与床榻相对的,是一张用料考究的雕花木桌,桌上的油灯散发着温暖的光。在它的背面,一堵高耸的书墙伫立着,上面填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画像。
落地窗边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铜质全身镜,将窗外那被月光照亮的白蔷薇花丛映照得清清楚楚。
“菲欧娜,欢迎回家,做个好梦吧。”
马尔科姆抚上格蕾丝的发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