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格蕾丝还是隐瞒了达西先生向她表达爱意的事实,在残酷的真相面前,她那些绮丽的感情,都显得微不足道。因此,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消受这份不可言说的郁闷。
三人就这样在摇曳的烛光中,达成了缄默的约定。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简并没有在得知真相后变得郁郁寡欢。相反,她不再试图用毫无底线的善意去粉饰现实,仿佛在一夜之间,她便褪去了曾经那层过分柔软的脾性。
几天后,贝内特夫人再次在餐桌上大声抱怨宾利先生的无情与达西先生的刻薄。
简没有像往常那样低下头默默忍受。她放下餐具,用温和却笃定的语气说道:“妈妈,请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了。一切都是因为缘分未到。我不愿意再听到任何人非议他们,更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所困扰。如果我们在自己的家里都无法获得宁静,那生活还有什么盼头呢?”
这番话惊得贝内特夫人哑口无言,也让伊丽莎白和格蕾丝互相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在接下来的社交场合中,简也不再一味地迎合他人的期待。遇到那些试图打探八卦的无礼攀谈,她总能态度坚定,从容抽身。
几周后的一个傍晚,梅里顿照例举行了一场热闹的舞会。
维克汉姆先生依然穿着他那身惹眼的红色军装,在女眷中游刃有余地穿梭。当他找寻到伊丽莎白的身影时,立刻换上了一副深情且落寞的神态,装作熟络地凑上前来。
“伊丽莎白小姐,见你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维克汉姆故作关切地行礼,用他那低沉魅惑的嗓音试探道,“你在肯特郡的这段日子,一定没少受那位大人物的冷脸吧?一想到你要与那样傲慢无礼的人同处一室,我便时常为你感到担忧。”
若是放在从前,伊丽莎白定会与他同仇敌忾。然而此时此刻,她只是伫立在原地,用仿佛在审视某种肮脏物件的目光,冷漠地打量着他。
她的嘴角扬起讥诮的笑容:“维克汉姆先生,我确实在肯特郡听闻了许多关于您的光辉事迹。我的见识因此得到了极大的增长,也终于看清了某些人的真面目。我如今终于明白,有些人的风度,远比他们的品行更容易令人信服。失陪了。”
说罢,她没有理会维克汉姆瞬间僵硬的面孔,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离去。
不过这位唯利是图的军官并未因此感到任何的消沉,因为他很快便嗅到了新的猎物。
镇上的玛丽·金小姐刚刚从祖父那里继承了一笔高达一万镑的丰厚遗产。几乎是一夜之间,维克汉姆从前对伊丽莎白那些似有若无的深情便荡然无存,他立刻调转矛头,对金小姐展开了狂热且高调的追求。
然而,维克汉姆的美梦并没有做太久。金小姐的叔叔作为她的监护人,听闻此事后立刻从利物浦赶了过来。
这位雷厉风行的商人深谙世故,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物。他不仅粗暴地将维克汉姆从金小姐身边驱逐,还在暗中将维克汉姆的底细查了个一清二楚。
仅仅几天过去,维克汉姆在城中各处商铺欠下的巨额债务,以及他在周边村镇四处留情、风流放荡的种种劣迹,全都被那位叔叔毫不留情地公之于众。只是其中并没有关于达西家族的事情。想来应是达西先生刻意将这些秘密掩藏,从不外露。
一连串的丑闻掀起轩然大波,那些被欠钱赊账的商贩们涌入军营讨债,愤怒地挥舞着关于他定制高档裁衣、豪饮法国陈酿和赌桌上豪掷千金的账单;那些曾经将他捧在手心里的夫人小姐们,如今若是和他在街道相逢,则会立刻压低自己的帽檐和阳伞,像是匆匆躲开瘟疫一样对他避之不及。
朗博恩里最受打击的要数莉迪亚和凯蒂了。她们起初怎么也不愿相信维克汉姆的所作所为,甚至还跟着贝内特夫人替他辩解。直到贝内特先生将残忍的事实甩在她们面前,她们才歇斯底里地哀悼自己夭折的幻想,贝内特夫人则调转风向,咒骂着维克汉姆的贪婪行径。
军营里的长官为了平息众怒,给予了维克汉姆最为严厉的斥责。他彻底沦为一个人人喊打、声名狼藉的过街老鼠,只能灰溜溜地躲在角落里,再也不敢踏入上流圈子的舞会半步。
至此之后,维克汉姆便离开了梅里顿。人们偶尔还会听闻他的名字,但已无人再愿意认真谈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