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接过花环,目送女孩离去后,转过身面对安妮。她稍作欠身,语调轻柔:“安妮小姐,如果您不介意野花沾染了您的秀发,这花环的颜色与您的肤色实在相称极了。”
安妮受宠若惊。她早已习惯母亲要求她保持端庄的束缚,从未真正亲密接触现实中的生命与自然。她有些犹豫,再次不安地朝母亲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在格蕾丝和伊丽莎白鼓励的目光下,顺从地低下了头。
格蕾丝仔细将花环放在安妮的软帽上,又替她整理好几缕散落的发丝。
“安妮小姐,这花环衬得您气色更加明媚了。”伊丽莎白也在一旁夸赞。
村民的欢笑声伴随着远处的风笛声传来,五月的春风吹拂着安妮难得红润的脸颊,风信子的蓝色映照着她眼底罕见的光亮。
达西从观礼席的方向走来。他并没有携带什么物品,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行至近前,他先是规矩地对三人行了礼,而后才寻了个由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开口搭话。
“姨妈正在向柯林斯先生传授民间音乐与高雅音乐的不同之处。为了不妨碍他们的严肃探讨,我不得不稍微走远一些。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们清静的观赏。”达西的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幽默。
格蕾丝会心一笑,顺着他的话音回应:“并没有打扰,达西先生。我想,凯瑟琳夫人应该也认为,高雅的音乐往往让人肃然起敬,然而这些乡野的音符里,却蕴含着未经雕琢的快乐。难道这种纯粹的生命力,不比完美的演奏更动人吗?”
“是的,”达西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认真品味她的话语,“最打动人心的,恰恰是毫无矫饰的真实。”
就在这时,安妮轻声地插了一句话:“达西表哥,格蕾丝小姐说,戴上这个花环,一年都会交好运。”
他那个永远面色苍白、沉默寡言的表妹,此刻头上顶着一个略显出格的野花环,竟出乎意料地透出些许鲜活的色彩。
达西微微低头,尽显郑重:“既如此,我必须要感谢为您编织花环的人。也祝福您好运相伴、身体康健。”
安妮满怀感激地颔首,随后挽起格蕾丝和伊丽莎白的手臂,打算回到观礼席。格蕾丝贴心地为她们撑起遮阳伞。
达西则不动声色地跟在她们身后,在入座之前,他自然地伸出手,从格蕾丝手中接过了那把阳伞替她收拢。
在交接的刹那,他的指尖克制地避开了她的手套,目光却在伞面落下时,牢牢锁在她的面庞。
“安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刚想打发詹金森太太去找你!”凯瑟琳夫人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依旧保持着她事无巨细、不容置喙的做派,“你头上戴的那一团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快把它摘下来!那些沾着泥土的野花会引发你的咳疾的!”
不过安妮这次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怯懦。她从容地将花环取下,交给身后的仆人,并嘱咐他好好将花环存放在她房间里的天鹅绒帽盒上。
菲茨威廉上校适时转移话题,活跃起气氛:“今天下午有赛跑和射箭比赛,我很荣幸地担任了裁判。你们可一定要来做观众啊!”
伊丽莎白对此很感兴趣,连忙追问起相关细节:“能让上校心甘情愿在草地上晒一个下午的太阳,看来这次的奖品一定十分丰厚了。”
“伊丽莎白小姐,你可别低估了大家对节日的热情,”菲茨威廉上校爽朗地笑了起来,“据说赛跑的赢家能得到一件结实的呢绒马甲,而射箭拔得头筹的小伙子,还能抱走一只烤乳猪!我现在的重任,就是确保那只可怜的小猪不会落入视力不佳的射手怀里。”
听到这里,众人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格蕾丝顺着上校生动的话语打趣道:“那您可得挑个安全的位置。万一选手的箭偏离了靶心,我们可不希望看到您为了躲闪而弄脏这身笔挺的外套。”
“关于这一点,格蕾丝小姐大可放心。”达西忽然开口。他依旧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儿,语气平静。
“菲茨威廉在寻找掩体方面的天赋,绝对比他的箭术更令人惊叹。他可不会让自己的衣服冒任何风险。”
被表兄当众调侃,菲茨威廉上校反而笑得更欢了。他转身向伊丽莎白抱怨道:“伊丽莎白小姐,听听!达西这可是纯粹的妒忌。就因为乡民们觉得我看起来比他更和蔼可亲,才推举我当裁判。”
紧接着,他再次诚恳邀请:“总之,请各位务必赏光。如果有你们在场边助阵,我想那些小伙子一定都会拼尽全力的。”
下午的乡村绿地被此起彼伏的喝彩声点燃,年轻的农场小伙们为了争夺那件新马甲,在阳光下奋力飞奔。
随后的射箭比赛同样热闹非凡,菲茨威廉上校游刃有余地履行着裁判的职责。只不过,格蕾丝先前的打趣竟不小心一语成谶。
确实有一支脱靶的钝箭偏离了方向,但它并没有朝上校飞去,而是不偏不倚地落在正忙着高谈阔论的柯林斯先生脚边。
这位体面的牧师瞬间吓得全然顾不上礼节,犹如一只受惊的野兔般,在草地上跌跌撞撞地四处逃窜,引得周围的村民发出阵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