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炖半小时。”
“嗯。”
两个人并肩站在灶台前,谁都没说话。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但很安心的歌。
“沈清昼。”林野忽然叫他。
“嗯。”
“你昨天发的那个俄语,到底什么意思?”
沈清昼的手指在灶台边缘停了一下。
“不是说了吗,晚安。”
“你骗人。”林野转过头看着他,“晚安不是那个发音。”
沈清昼看着锅里的汤,没有说话。排骨在汤里翻滚,肉已经炖烂了,骨头和肉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筋膜连着,用筷子一夹就能分开。
“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他说。
林野看了他几秒,没有追问,转过身,从碗柜里拿出碗筷,开始摆桌。
那天晚上,沈清昼没有回金鼎湾。他睡在沙发上,林野睡在地板上。灯关了,屋里很暗,只有厨房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半墙照过来,在客厅的地板上画出一小块暖色的方形。
“林野。”沈清昼在黑暗中叫他。
“嗯。”
“你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下周六。”
“你打算怎么过?”
“还没想好。”
沈清昼在黑暗中转了转左手腕上的珠子。那颗新的星星已经戴了两天了,皮肤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不觉得凉了,只有贴上去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一点点的冷意。
“我有个东西要给她。”他说。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野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
沈清昼把被子拉到下巴,裹紧。窗外的风停了,银杏树不响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他听着林野的呼吸声,从卧室里传出来,很轻,很慢,像一个缓慢的潮汐。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三个音又念了一遍——Ялюблютебя。这一次,他想象的是林野念这个词的样子。舌头打结,卷舌音发不出,重音放错,整句话听起来像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莫名其妙的话。但那会是他的林野说出来的话,是他的林野用他那条不灵活的舌头,笨拙地、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话。
那就够了。不需要标准,不需要好听,只要是他说的,就够了。
沈清昼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和林野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把鼻子凑近了一点,闻了闻,然后把枕头翻了个面,垫在脸颊下面。
他闭上眼睛,慢慢沉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