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书房,周然把纸袋放在桌上,在之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沈清昼也在书桌前坐下,两个人隔着桌子的距离,比上次在咖啡馆远一些。
“什么东西?”沈清昼看了一眼纸袋。
“你以前想要的那本书。英文原版的,我在网上找了很久,上个月才寄到。”周然把纸袋推过来,“走之前给你送来,不然放在我那儿也是落灰。”
沈清昼从纸袋里抽出来一看,是一本厚厚的英文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烫金的标题已经有些褪色了。他翻了两页,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但品相还算完好。
他确实想要这本书。两年前的事了。在旧书店看到的,老板说只剩这一本了,品相不太好,但内容全。沈清昼翻了几页,很喜欢,但标价太高,他没舍得买。
“你怎么记得?”他问。
“你当时站在书架前面翻了快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放下了。”周然说,“你说太贵了,等降价了再来买。后来那家店关了,你也没买到。”
沈清昼低头翻着书页,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英文,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蓝色,字迹潦草,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
“谢谢。”他说。
“不用谢。算是……告别礼物吧。”周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上次在咖啡馆平静了很多。没有那种刻意的轻松,也没有那种压抑的沉重,就是很平常地说出来,像一个已经想通了的人在陈述一个已经接受的事实。
沈清昼把书合上,放在桌角。
“什么时候走?”
“周三早上。我爸送我去机场。”
“那到时候我就不送了。”
“不用送。又不是不回来了。”周然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就算我不回来,你也可以去找我。伦敦又不远。”
沈清昼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不是说伦敦很远吗?”他说,“你说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
周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以前很像,带着一点少年气,露出左边那颗虎牙。
“那是我瞎说的。我没坐过那么久的飞机,瞎编的。”
沈清昼也笑了一下。
很短,嘴角动了动就收回去了。
但周然看到了。
他盯着沈清昼的脸看了两秒,目光停留的地方不是眼睛,而是沈清昼的左手手腕。那条红色的手绳,颜色新鲜,编法讲究,串着一颗银色的珠子,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周然看了一眼那条手绳,又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问。
沈清昼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周然说他在伦敦租的房子窗户很小,但是暖气很好;沈清昼说他的保送材料已经交了,大概率是去北京。周然说北京冬天很冷,要多穿点;沈清昼说伦敦也冷,你也是。
这些话没有太多意义,但说出来,场面就不那么难堪。
周然走的时候,刘婉在门口送他,笑容灿烂得像一朵开得太用力、快要谢了的花。周然礼貌地跟她说了再见,然后看了沈清昼一眼。
“走了。”他说。
“嗯。”
周然转身走了。
沈清昼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从车库里倒出来,沿着小区内部的道路慢慢驶远,在拐角的地方打了转向灯,黄色的灯光闪了两下,然后车尾也消失了。
他站了一会儿。